借來的骨血,捂不熱的冬_第 4 章 她沒有發脾氣
第 4 章
她沒有發脾氣。
甚至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但那語氣裡的強勢,卻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死死罩住。
她知道我去過銀行了。
她在我車上裝了定位,或者買通了什麼人。
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已經撕下了那層偽善的面紗,開始明目張膽地對我進行軟禁。
我看著桌上的車鑰匙和護照。
沒有掙扎。
也沒有質問。
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我聽你的。”
林慕雪似乎很滿意我的順從。
她低頭在我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真乖。”
“晚上我讓張叔燉了你最愛喝的燕窩,待會多喝點。”
接下來的半個月。
我真的成了一個被囚禁在玻璃罩裡的金絲雀。
手機的通話記錄被即時監控。
別墅周圍多了幾個眼生的保安。
美其名曰是為了保護我的安全,實際上就是看著我,不讓我踏出大門半步。
每天晚上,林慕雪都會雷打不動地端著溫水和“安神藥”來到床前。
看著我嚥下去。
我學會了在舌底藏藥,也學會了在深夜把藥衝進馬桶。
我的大腦越來越清醒。
清醒地看著她們母女倆在我面前演戲。
林淺音的留學手續辦得異常順利。
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她興奮地跑回家。
手裡舉著薄薄的信封。
“爸!我拿到帝國理工的錄取通知書了!”
她衝到我面前,臉上洋溢著少女的意氣風發。
如果是以前。
我一定會高興得流下眼淚,抱著她慶祝。
但現在。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她這張與楚硯安有七分相似的臉。
只覺得一陣反胃。
“恭喜你啊。”我淡淡地說。
林淺音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冷淡。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隨後撇了撇嘴。
“爸,你怎麼一點都不為我高興?”
“我為了考這個學校,熬了多少個通宵,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一屁股坐在我旁邊,語氣裡帶著幾分埋怨。
就在這時,大門被推開。
林慕雪領著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楚硯安。
他今天穿著一身質感極好的修身西裝,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禮盒。
看到他,林淺音的眼睛瞬間亮了。
但她很快又掩飾過去,乾咳了一聲,坐在原地沒動。
林慕雪換好鞋,笑著走向我。
“湛言,硯安聽說淺音拿了錄取通知書,非要過來給她慶祝。”
她攬住我的肩膀,語氣自然得彷彿這只是一次普通的同事拜訪。
楚硯安走過來,把禮盒放在茶几上。
對我微微欠身。
“陸總,打擾了。這是給淺音的一點心意。”
他看著林淺音,眼神里滿是慈愛。
“淺音,叔叔祝你前程似錦。”
林淺音接過禮盒。
當著我的面,直接拆開了。
裡面是一塊價值不菲的限量版理查德米勒手錶。
“謝謝楚叔叔!我太喜歡了!”
林淺音毫不掩飾自己的興奮。
直接把手錶戴在了手腕上。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目光落在茶几的角落。
那裡放著一個錦盒。
裡面裝的,是我親手為她雕刻的十八歲成人禮印章。
上面刻著她的名字,和一句我查了很久字典才選定的祝詞。
那是原本打算在她拿到錄取通知書時送給她的禮物。
相比於那塊幾百萬的手錶。
這塊石頭顯得如此廉價。
“淺音。”
我指了指那個錦盒。
“那是爸爸送你的。”
林淺音瞥了一眼那個錦盒。
連開啟的興趣都沒有。
“爸,我都多大了,你還送這種老古董。”
她隨意地把錦盒推到一邊。
動作間,錦盒從茶几邊緣滑落。
“啪”的一聲。
摔在堅硬的大理石地板上。
錦盒裂開。
裡面那方溫潤的壽山石印章滾落出來。
缺了一個角。
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
楚硯安捂住嘴,發出一聲驚呼。
“哎呀,怎麼摔壞了。”
他蹲下身,想要去撿。
“別碰!”
我猛地站起身。
厲聲喝住了他。
楚硯安的手僵在半空,眼眶瞬間就紅了。
委屈地看向林慕雪。
林慕雪皺起眉頭。
她把楚硯安拉起來,護在身後。
轉身看著我。
語氣依舊溫和,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湛言,你發什麼脾氣?淺音又不是故意的。”
“一塊石頭而已,碎了就碎了。”
一塊石頭而已。
我為了刻這方印章,手指被刻刀劃破了無數次。
在她眼裡,就只是一塊石頭。
林淺音也站了起來。
她看了看地上的碎石,又看了看我。
終於撕下了那層乖巧的偽裝。
“不就是個破印章嗎?你至於衝楚叔叔發火嗎?”
她冷笑了一聲。
“你以為你對我好,我就得對你感恩戴德?”
“要不是為了你的錢,你真以為我會叫你一輩子爸?”
這句話一齣。
空氣徹底凝固了。
林慕雪厲聲喝斥:“淺音!閉嘴!”
但她的眼底,卻沒有絲毫真正的怒意。
更多的,是怕提前暴露的慌亂。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一家三口。
整整齊齊。
我突然笑了。
笑得連肩膀都在顫抖。
“林慕雪。”
我抬起頭,看著這個我愛了十多年的女人。
“你把我的錢轉移給楚硯安,每天給我喂精神控制類藥物,現在又把他們帶到我面前。”
“你是覺得,我真的變成了一個可以任由你們拿捏的傻子嗎?”
林慕雪的臉色終於變了。
她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
“湛言,你在胡說什麼?什麼精神藥物?是不是病情又加重了?”
她試圖用以前那種溫柔的謊言繼續麻痺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躲開她的觸碰。
“別裝了。”
我看著她。
“我都聽到了。”
“你們在琴房外的對話。”
“林淺音根本不是我的骨肉,是你和楚硯安生的孽種。”
林慕雪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臉上的溫柔面具,在這一刻,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