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來的骨血,捂不熱的冬_第 2 章 夜深
第 2 章
夜深。
邁巴赫在沿海公路上平穩行駛。
車廂裡安靜得只能聽到輕微的引擎聲。
林慕雪脫下西裝外套,披在我的身上。
“是不是冷氣太足了?”
她伸手調高了空調溫度。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路燈。
玻璃窗上倒映出她的側臉。
專注,溫柔,體貼入微。
當年我吞下整瓶安眠藥,在洗胃的劇痛中醒來時。
看到的也是這樣一張臉。
那天,十六歲的林淺音拿著水果刀,抵著自己的脖子。
刀尖已經刺破了皮膚,滲出鮮紅的血。
“媽!你要是再敢出去找那個男人,再惹爸爸哭。”
“我就死給你看!”
林淺音哭得撕心裂肺。
林慕雪跪在病床前,左右開弓扇自己巴掌。
扇得嘴角流血,眼眶通紅。
“湛言,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只是逢場作戲,我發誓跟他斷乾淨!”
“求你別丟下我和女兒。”
那個畫面,曾是我這兩年來最堅實的精神支柱。
我以為我的以死相逼,加上女兒的以命相護。
終於換回了這個女人的良知。
現在想來。
那真是一場天衣無縫的奧斯卡級別雙人表演。
“湛言?”
林慕雪溫熱的手覆上我的手背。
打斷了我的回憶。
“在想什麼?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
我把手抽回來。
理了理身上的西裝外套。
“沒什麼,就是頭有點疼。”
林慕雪立刻皺起眉頭。
眼神里寫滿了擔憂。
“是不是最近沒休息好?醫生開的安神藥你按時吃了嗎?”
她拿出保溫杯,擰開蓋子遞給我。
“喝點溫水,回家我給你按按頭。”
我接過保溫杯。
溫熱的水滑過喉嚨,卻暖不熱心底的寒冰。
車子駛入別墅區。
停在地下車庫。
林淺音早就跟朋友們去打檯球了,沒有跟我們一起回來。
推開家門。
玄關處的感應燈亮起。
我換好拖鞋,徑直往樓上走。
“湛言。”
林慕雪在身後叫住我。
她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紅酒,倒了半杯。
從西褲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巧的白色藥瓶。
倒出兩粒白色的藥丸,放在掌心。
“先把藥吃了再睡,乖。”
她端著酒杯和藥,走到我面前。
語氣溫柔得像是在哄一個不聽話的孩子。
那是私人醫生給我開的安神藥。
這兩年,我只要稍有情緒波動,林慕雪就會看著我吃下去。
吃了藥,我就會昏昏沉沉地睡上一整晚。
什麼都不會去想,什麼都不會去懷疑。
我盯著她掌心的藥丸。
“我今晚不想吃。”
林慕雪臉上的溫柔沒有絲毫改變。
她甚至耐心地笑了笑。
“聽話,你不吃藥,晚上又要失眠做噩夢。”
“看著你難受,我比你更痛。”
她把藥遞到我唇邊。
指尖輕輕觸碰著我的下巴。
“就兩粒,嚥下去就好了。”
她的眼神極其專注,深情得像是一汪潭水。
如果我不吃,她會用盡一切溫柔的手段,耗上一整夜。
直到我妥協。
我張開嘴,含住那兩粒藥。
接過她手裡的紅酒,仰起頭喝了一大口。
藥丸被我藏在舌頭底下。
林慕雪滿意地看著我嚥下紅酒。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真乖,去洗澡吧,水我已經放好了。”
我轉身走進浴室。
關上門的瞬間,我彎下腰。
把舌底的藥丸吐在手心裡。
那是一直被我當成救命稻草的安神藥。
我抽出紙巾,將藥丸仔細包好,塞進睡衣的口袋裡。
水聲嘩啦啦地響起。
我站在花灑下。
任由溫水沖刷著身體。
洗完澡,我披著浴袍走出浴室。
林慕雪正靠在床頭看一份檔案。
見我出來,她放下檔案,掀開被子。
“來,我給你按按頭。”
我順從地躺在她腿上。
她修長有力的手指落在我的太陽穴上。
力道適中,手法專業。
“湛言。”她低聲叫我的名字。
“嗯?”
“淺音要去英國留學的事,我想提前給她辦手續。”
她的手指在我頭皮上輕輕揉捏。
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明天的天氣。
“國內的教育環境太捲了,我想讓她早點出去適應。”
我閉著眼睛。
腦海裡迴盪著琴房外聽到的那句話。
“等你留學的手續辦完。媽媽就把你親爸接回來。”
原來,這就開始鋪路了。
“好啊。”我輕聲說。
林慕雪的手指頓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以前只要提起讓林淺音出國,我總是捨不得。
“真的同意?”她低聲問。
“嗯,孩子大了,總要飛的。”
我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我困了。”
林慕雪沒有再說話。
她替我掖好被子,關掉了床頭燈。
黑暗中。
我睜著眼睛。
聽著身邊女人平穩的呼吸聲。
一絲一毫的睡意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