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傾盆大雨里漸行漸遠_第 10 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
第 10 章
第二天上午十點,民政局門口。
陽光有些刺眼,我戴著墨鏡,站在臺階上等了十五分鐘。
就在我準備讓律師直接向法院提起訴訟的時候,葉闌秋出現了。
她沒有了昨天那種歇斯底里的瘋狂,整個人像是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木然地一步步走上臺階。
她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但那件襯衫明顯大了一號,掛在她迅速消瘦的身體上,顯得滑稽又可悲。
“來了。”
我看了她一眼,率先走進了大廳。
坐在辦理離婚登記的視窗前,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地詢問。
“雙方是否自願離婚?財產分割有沒有異議?”
“自願。”我回答得毫不猶豫。
葉闌秋捏著那支簽字筆,手抖得厲害。
半天落不下一個字。
“葉闌秋,簽字吧。”
我看著她。
“你現在除了一身債,什麼都沒了。我淨身出戶,對你來說是最好的結果。”
她抬起頭,眼眶猩紅地看著我。
“聿辭,如果......如果十年前,我沒有讓你辭職,我們是不是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這或許是她這十年來,唯一一次真正的反思。
她終於意識到,是她親手摺斷了我的翅膀,又嫌棄我不會飛。
“沒有如果。”
我冷漠地打斷了她的感傷。
“路是你自己選的。你享受了我的犧牲,又貪戀別人的新鮮感。這世上,沒有既要又要的好事。”
她頹然地低下頭,終於在那份離婚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鋼印蓋下的那一刻,十年的婚姻,變成了一本薄薄的暗紅色本子。
走出民政局,深城的風吹在臉上,帶來一陣久違的輕鬆感。
“沈總,車在路邊等您。”
助理跑過來,幫我拉開保姆車的車門。
我剛要上車,葉闌秋突然在背後叫住了我。
“沈聿辭。”
我停下腳步,但沒有回頭。
“陸時淵帶著錢跑了。”
她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我報警了,但警察說證據不足。我完了,我徹底完了......催債的昨天去了我老家,我媽被氣得進了ICU。”
她像一個溺水的人,試圖抓住最後一根稻草,想從我這裡得到哪怕一絲絲的同情。
“是嗎。”
我戴上墨鏡,遮住眼底的冷漠。
“那祝你們,各自安好。”
我毫不猶豫地上車,關上車門。
透過深色的車窗,我看到葉闌秋跌坐在民政局的臺階上,捂著臉,嚎啕大哭。
那哭聲,被淹沒在城市的車水馬龍中,激不起一點水花。
三個月後。
孫嵐在公司內部舉辦了一場慶功宴,慶祝我們成功拿下了王局那個價值五個億的大專案。
宴會上,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沈總,乾杯!”
“沈總,以後還要仰仗您多指教啊!”
面對著各路合作方的奉承,我遊刃有餘地應對著,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笑容。
敬了一圈酒後,我走到露臺吹風。
手機在這個時候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姐夫,念念生病了,我實在借不到錢了。求求你,看在......”
沒等他發完,我直接將號碼拉黑。
我點開另一個本地新聞網頁。
角落裡有一條不起眼的社會新聞:某葉姓破產女老闆,因無力償還鉅額債務,在出租屋內燒炭自殺,已被緊急送往醫院,目前生命垂危。
我平靜地看完了那短短幾行字。
然後,按下了熄屏鍵。
夜風吹拂著我的頭髮,遠處深城的夜景燈火輝煌,像一片璀璨的星海。
“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躲清閒?”
孫嵐端著兩杯紅酒走了過來,遞給我一杯。
“裡面的空氣太悶了,出來透透氣。”
我接過酒杯,輕輕搖晃。
“接下來的二期工程,會更辛苦。你身體吃得消嗎?”
孫嵐看著我,眼中帶著幾分探究。
“別小看我。”
我轉頭看著她,嘴角微啟。
“十年的牢我都坐過來了,現在,才是我真正的人生。”
我舉起酒杯,對著遠處的夜空,輕輕一碰。
“敬自由。”
“敬沈總。”孫嵐笑著回應。
我飲下那口紅酒,甘甜中帶著一絲微澀。
但沒關係。
所有的苦難都已經結束。
明天,又是一個豔陽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