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傾盆大雨里漸行漸遠_第 2 章 姐夫
第 2 章
“姐夫,昨天真不好意思,害闌秋姐沒陪你過生日。”
第二天早上,我在廚房煮粥的時候,接到了陸時淵的電話。
他的聲音依舊低沉,透著濃濃的歉意。
“昨晚闌秋姐非要留下來陪我,我怎麼勸都沒用。她說你脾氣好,不會計較這些小事的。”
我握著湯勺的手停了一下。
不會計較。
原來在他們眼裡,我的底線是可以無限後退的。
“你腿怎麼樣了?”
我沒有接他的話茬,語氣平靜。
“醫生說還得靜養,可是念念馬上就要上小學了,我每天不能接送她,這可怎麼辦呀。”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我傾訴。
“你要是不方便,我幫你請個護工去接她。”
“哎呀,不用不用。”
他連忙拒絕。
“護工哪能放心啊。闌秋姐說,這段時間她早上順路送念念去學校,晚上再接她來醫院看我。”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
“姐夫,真是太麻煩闌秋姐了。你不會怪我吧?”
“既然她答應了,你就讓她接吧。”
我關掉爐火,把粥盛進碗裡。
“謝謝姐夫,你真好。”
結束通話電話,我看著熱氣騰騰的白粥。
十年了,葉闌秋每天早上的早餐,都是我親手做的。
她胃不好,只能吃軟爛的東西。
但我記得,去陸念學校的路,和葉闌秋公司的方向是完全相反的。
“順路”。
她為了這個“順路”,大概要提前一個小時起床。
臥室門開了,葉闌秋穿戴整齊地走出來。
她看了一眼桌上的粥,沒有坐下。
“我不吃了,今天公司有個早會,來不及了。”
她走到玄關,拿起車鑰匙。
“你去接陸念?”
我端著碗,站在餐廳看著她。
她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頭也沒抬。
“陸時淵跟你說了?他腿不方便,念念一個人坐公交太危險,我就當幫個忙。”
“從我們家到陸念學校,再到你公司,至少要繞半個城的路。你不嫌麻煩了?”
當初我讓她幫我順路帶一份城南的糕點,她說太繞路,讓我自己打車去買。
“沈聿辭,你是不是又要無理取鬧?”
她直起腰,眼神冷了下來。
“那是一個小孩子,我能眼睜睜看著她沒人管嗎?你以前不是最通情達理了嗎?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冷血?”
通情達理。
冷血。
她用兩個極端的詞,把我的關心和質疑堵得死死的。
“路上慢點。”
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有點涼了。
她沒有再說話,摔門而出。
這天的上午,我接到婚慶公司的電話。
“沈先生您好,下個月您和葉女士十週年結婚紀念日的場地已經佈置得差不多了,您看什麼時候有空來看看細節?”
我握著手機,看著落地窗外的天空。
十週年。
葉闌秋說,這十年委屈我了,要大辦一場,請所有親戚朋友來,風風光光地彌補我當年的遺憾。
“先暫停吧。”
“什麼?”婚慶那邊愣了一下。
“我說,佈置先暫停,有什麼變動我再聯絡你。”
掛了電話,我開啟衣櫃。
衣櫃的角落裡,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那是葉闌秋兩個月前去歐洲出差帶回來的。
一條限量版的高定羊絨圍巾。
我當時在朋友圈發過圖片,說很喜歡這個花色。
她回來那天,神秘兮兮地把盒子塞進衣櫃最下面。
“別以為我沒看見,下個月紀念日給你個驚喜。”
她當時捏著我的鼻子,笑得很寵溺。
我伸出手,把盒子拿出來。
很輕。
我開啟蓋子。
裡面是空的。
原本應該靜靜躺在那裡的圍巾,不見了。
我的心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把。
我拿出手機,點開陸時淵的朋友圈。
他的朋友圈一向很少更新,大多是關於女兒的日常。
但昨晚深夜,他發了一條新動態。
照片裡,他坐在病床上,脖子上圍著那條熟悉的高定羊絨圍巾。
深藍色的底,暗金色的紋路。
配文是一句很文藝的話。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感謝有人帶來最溫暖的包裹。”
沒有指名道姓。
但足以讓我看懂所有的潛臺詞。
我截了圖,發給葉闌秋。
“圍巾你送他了?”
過了半個小時,她的電話打了過來。
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醫院。
“你翻我衣櫃了?”
她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質問我。
“那是你準備在十週年紀念日送給我的驚喜,不是嗎?”
我聽見自己用極其平穩的聲音問道。
“聿辭,你聽我解釋。”
她的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些許無奈。
“陸時淵昨天車禍,衣服都剪壞了。病房裡空調開得足,他頸椎本來就不好,我怕他受涼,一時找不到別的,就順手把那條圍巾拿過去給他墊一墊。”
順手。
從我們家到醫院,至少半小時車程。
她回家拿換洗衣服的時候,特意從衣櫃最底層翻出那條圍巾,帶去了醫院。
這叫順手。
“一條圍巾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她見我不說話,又有些不耐煩了。
“等十週年的時候,我重新給你買個更好的。”
“不用了。”
“沈聿辭,你別給臉不要臉。我都解釋了是臨時救急,你非要鬧得大家都不痛快是吧?”
“我沒鬧。”
我看著空蕩蕩的盒子,把蓋子合上。
“你忙吧。”
結束通話電話,我把盒子扔進了垃圾桶。
十年前,我拿到了外企的offer,準備出國深造。
葉闌秋拉著我的手,站在天橋上吹冷風。
“聿辭,留下來吧。我現在的公司剛起步,我需要你。”
“你放心,以後我掙的每一分錢,買的每一份禮物,都只屬於你一個人。”
我信了。
我放棄了前途,成了她背後的男人。
現在,她把準備給我的驚喜,親手戴在了別的男人脖子上。
然後轉過頭來告訴我,是我太計較。
我走到全身鏡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三十歲。
沒有工作,沒有社交圈,每天圍著一個女人轉。
活得像個可悲的影子。
下午的時候,我打掃了客房。
把葉闌秋平時偶爾用來午休的枕頭和被子,全都換了新的。
然後,我開始收拾自己放在主臥的東西。
一點一點,分門別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