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傾盆大雨里漸行漸遠_第 3 章 陸時淵出院那天
第 3 章
陸時淵出院那天,葉闌秋沒有去公司。
她開了車,親自去醫院把陸時淵父女接了回來。
不過,她沒有把他們送回陸時淵自己租的那個破舊公寓。
而是帶回了我們家。
“聿辭,陸時淵那個房子在五樓,沒有電梯,他腿腳不方便,上下樓太折磨人了。”
葉闌秋一邊幫陸時淵把行李箱推進客房,一邊理所當然地對我說。
“反正我們家客房空著也是空著,讓他和念念在這裡住半個月,等拆了石膏再回去。”
陸時淵拄著單拐,站在客廳中央,侷促地看著我。
“姐夫,真是太打擾了。闌秋姐非要拉我過來,我說什麼她都不聽。你要是不高興,我馬上就走。”
他說著,作勢就要往門外轉。
葉闌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走什麼走?你這腿還能走到哪去?”
她轉頭瞪了我一眼。
“聿辭,你平時不是總說陸時淵一個男人帶孩子不容易嗎?現在正是需要幫忙的時候,你怎麼一句話都不說?”
我站在餐桌旁,手裡還拿著剛擦完桌子的抹布。
“我能說什麼?”
我把抹布放下,看著這對站在統一戰線的男女。
“你既然已經把人帶回來了,我說不高興,你會送他回去嗎?”
葉闌秋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非要當著客人的面這麼刻薄嗎?”
客人。
到底誰才是這個家的男主人?
“好了好了,闌秋姐,姐夫也是沒心理準備。”
陸時淵適時地出來打圓場。
他隱忍地拉了拉葉闌秋的袖子。
“姐夫,我保證只住半個月,絕對不給你添麻煩。晚上我來做飯,算是我的一點心意。”
“你腿都這樣了,做什麼飯?”
葉闌秋立刻反駁他。
“聿辭做飯好吃,這些事不用你操心。”
她轉過頭,用一種吩咐的語氣對我說。
“晚上做幾個清淡的菜,陸時淵傷口還沒癒合,不能吃發物。念念喜歡吃糖醋排骨,你順便做一道。”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十分可笑。
“我今晚約了朋友,不在家吃。”
葉闌秋愣住了。
“約了朋友?你哪來的朋友?”
在她的認知裡,我的世界只有她。
我沒有社交,沒有圈子,每天唯一的任務就是等她回家。
“以前的大學同學。”
我沒有撒謊,我確實約了人。
“推了。”
葉闌秋皺起眉頭。
“陸時淵第一天住進來,你作為男主人不在家,像什麼話?”
“他是你的客人,不是我的。”
我解下圍裙,搭在椅背上。
“你想招待,你自己做,或者叫外賣。”
說完,我拿起包,往玄關走。
“沈聿辭!”
葉闌秋在背後提高了音量。
“你不要太過分了!陸時淵是傷員,你能不能有點同情心?”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著她。
“同情心我給了十年了,葉闌秋。”
“你母親做手術那年,我整整熬了三個通宵沒閤眼;你創業失敗被催債,我回爸媽家跪著借了五十萬。”
“我的同情心,全都用在這個家裡了。現在,我累了。”
我沒有再理會她難看的臉色,推門走了出去。
我約的人,是我以前公司的上司,現在已經自己開了一家獵頭公司。
咖啡廳裡。
“你想重新出來工作?”
前上司孫嵐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十年沒碰業務了,你確定能跟得上現在的節奏?”
“我從來沒有停止過學習。”
我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葉闌秋公司的所有法務合同、重要供應商的背景調查,甚至她出席重要場合的公關稿,這十年都是我在幕後處理的。”
“只不過,署名永遠是她而已。”
孫嵐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只要你有這個底氣,我手裡正好有個新媒體運營總監的坑,不過要求很高,要去深城入職。”
“我可以。”
“什麼時候能走?”
“越快越好。”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
客廳裡燈火通明,電視裡播放著動畫片。
陸念坐在地毯上玩積木,陸時淵靠在沙發上,葉闌秋正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從廚房出來。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
聽到門響,三個人的視線同時轉了過來。
“姐夫回來了。”
陸時淵掙扎著要站起來。
“別動,小心腿。”
葉闌秋趕緊把果盤放下,按住他的肩膀。
然後,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
“你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真要在外面野一輩子呢。”
我沒有理她,徑直走向客房。
“那是陸時淵的房間。”
葉闌秋在背後喊道。
“我的幾件舊衣服還在櫃子裡,我去拿出來。”
我推開客房的門。
這間房以前是我用來健身和看書的。
現在,床上鋪著陸時淵帶來的淺灰色床單,我的健身墊被捲起來扔在角落,書桌上擺滿了陸唸的玩具和陸時淵的男士護膚品。
桌子的正中間,放著一個相框。
那是我和葉闌秋十年前的結婚照,原本放在這裡的。
現在,相框被倒扣在桌面上。
上面壓著一隻陸唸的艾莎公主手辦。
我走過去,把相框拿起來。
玻璃面上,有一道明顯的裂痕。
“姐夫,對不起......”
陸時淵不知道什麼時候拄著柺杖站在了門外。
“念念下午玩玩具的時候,不小心碰倒了相框。我本來想拿去修的,結果還沒來得及。”
他低著頭,一副做錯事的委屈模樣。
葉闌秋跟在他身後,不耐煩地撇了撇嘴。
“多大點事,一箇舊相框而已。小孩子懂什麼,你至於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臉嗎?”
我用拇指輕輕擦去玻璃上的灰塵。
“這是唯一的原件,底片早就找不到了。”
“找不到就找不到,等十週年紀念日我們重新去拍一組不就行了?”
葉闌秋走過來,把相框從我手裡抽走,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行了,別在這個破相框上浪費時間了。你趕緊出來,我餓了,你去煮碗麵。”
相框砸在垃圾桶底部,發出沉悶的響聲。
像極了某種東西徹底碎裂的聲音。
“好。”
我看著垃圾桶裡的相框,輕聲說了一句。
不是答應去煮麵。
而是答應自己,終於可以徹底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