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襁褓下未熄的執念_第 6 章 派出所的調解室里
第 6 章
派出所的調解室裡,白熾燈亮得刺眼。
李牧之坐在我對面,雙手被銬在審訊椅上。
但他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副讓人作嘔的包容與無奈。
“思黎,你現在滿意了?”
他嘆了口氣,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失去了晉升的機會,領導對我的印象跌到了谷底。微月現在還在隔壁做筆錄,錦書在外面哭著找媽媽。”
“你毀了這個家。你心裡,就沒有一絲愧疚嗎?”
我坐在他對面,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來抵禦他這套熟練的PUA。
“愧疚?”
我冷笑一聲。
“四年前,你在醫院走廊裡,把那個沾滿假血漿的死胎塞進我懷裡的時候,你愧疚過嗎?”
“這四年,你看著我靠吃抗抑鬱藥度日,拿著我的積蓄去買學區房的時候,你愧疚過嗎?”
李牧之微微皺眉。
“我說了,錢是借的。至於孩子......”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極其誠懇。
“思黎,你摸著良心說,如果你當年知道錦書還活著,以你當時剛喪夫的心理狀態,你能帶好她嗎?”
“我們是為了你好,為了孩子好。微月給了她最好的教育,最完整的家庭。你為什麼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們的苦心呢?”
這種不帶髒字的道德綁架,簡直比直接給我一刀還要致命。
負責調解的老警察拿著筆錄本走進來。
他看了看我們,把本子往桌上一摔。
“行了,別唱高調了。轉賬記錄和偽造的病歷我們已經核實過了。醫院那邊涉事的醫生也交待了。”
警察看著李牧之,眼神嚴厲。
“雖然你們是親屬,且沒有買賣行為,很難定性為拐賣。但你們涉嫌偽造國家機關公文(出生證明)、醫療事故掩飾,以及遺棄罪。”
聽到“遺棄罪”三個字,李牧之的臉色終於變了變。
他不再看我,而是看向警察。
“警官,這是家庭內部糾紛。我妹妹她有精神病史,她的證詞不能全信。”
他又開始用那套說辭。
“我沒有病!”
我猛地站起來,把厚厚一沓體檢報告拍在桌上。
“這是我這四年在三甲醫院的所有體檢記錄和精神科評估報告。我非常正常!”
“他們為了掌控我,為了合法霸佔我的孩子和財產,聯合私人診所給我亂開藥,給我扣上精神病的帽子!”
警察翻了翻那些報告,眉頭越皺越緊。
就在這時,調解室的門被推開了。
趙秋娘牽著錦書走了進來。
錦書一進來,看到我,立刻嚇得往趙秋娘身後躲。
“奶奶,我怕。”
趙秋娘紅著眼睛,走到我面前。
她突然雙膝一軟,跪了下去。
“思黎,媽求求你,撤案吧。”
她沒有拉扯我,沒有撒潑,只是極其卑微地跪在那裡。
“你哥不能留案底啊,留了案底,他的工作就全完了。”
“你嫂子身體不好,受不了這種刺激。”
“錦書還這麼小,你忍心讓她看到自己的爸爸媽媽坐牢嗎?”
她仰著頭,眼淚順著皺紋流進嘴裡。
“千錯萬錯都是媽的錯。你打我,罵我,要我的老命都行。給老李家留條活路吧。”
外面的民警想進來拉她,被她死死掙脫。
錦書看著趙秋娘下跪,也跟著哭了起來。
她指著我,用稚嫩的聲音喊道:
“你是壞人!你欺負奶奶!欺負爸爸!我討厭你!”
那一刻。
我的心像被人生生撕裂。
我十月懷胎生下的肉,我拼了命想要保護的女兒,此刻卻像看仇人一樣看著我。
她用最惡毒的詞彙,維護著那些偷走她的人。
趙秋娘看著錦書的反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她知道,這是我最大的軟肋。
只要錦書不認我,我就永遠是個失敗者。
“思黎,你看到了嗎?”
李牧之適時地開口。
“錦書認定了我們。你就算用法律手段把她搶走,也只能得到一個恨你的女兒。”
“撤案吧。我們籤個協議,以後你可以隨時來看她。大家還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相親相愛的一家人。
真噁心。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強行把眼淚逼回眼眶。
再睜開眼時,我的眼神已經沒有任何波瀾。
我繞過跪在地上的趙秋娘。
走到警察面前。
“警官,我拒絕調解。”
我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和解。我要求依法追究他們所有的刑事責任。”
“至於撫養權,我會向法院提起訴訟。”
趙秋娘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思黎,你......你真的這麼狠心?”
“狠心?”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生我養我的女人。
“四年前,你們把活生生的錦書變成死胎,看著我抱著假血漿哭到暈厥的時候,誰對我心軟過?”
我指著李牧之。
“他拿我的救命錢去買房的時候,心軟過嗎?”
我沒有再看錦書一眼。
因為我知道,現在看她,只會讓我更加痛苦。
“我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我拿起桌上的包,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調解室。
身後,傳來了趙秋娘絕望的哀嚎,和李牧之氣急敗壞的咒罵。
但我已經不在乎了。
離開派出所,沈青黛在外面等我。
“怎麼樣了?”
“立案了。接下來是打官司搶撫養權。”
我坐上副駕駛。
“青黛,幫我找市裡最好的律師。錢不是問題,就算把那套被他們霸佔的學區房拍賣了,我也要跟他們死磕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