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襁褓下未熄的執念_第 2 章 思黎

舊襁褓下未熄的執念發布時間:2026-08-26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2 章

“思黎,喝口水吧。”

睜開眼,入目是一片刺眼的白。

趙秋娘坐在床邊,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

杯蓋冒著嫋嫋的熱氣。

她的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眼角的皺紋裡藏著一夜未眠的疲態。

見我醒了,她立刻露出一個慈祥的笑。

只是那笑意怎麼看都覺得毛骨悚然。

“這裡是哪?”

我動了動身子。

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身體軟綿綿的,使不上一點力氣。

“這是你嫂子朋友開的療養院。環境好,沒人打擾,適合你養病。”

她擰開杯蓋,把水遞到我嘴邊。

“你昨晚憂鬱症又犯了,拿著刀要死要活的,嚇死媽了。以後可不許做這種傻事了。”

憂鬱症。

這四個字像一座五指山,壓了我整整四年。

當年我醒來,他們把那個沾滿假血漿的襁褓丟給我,告訴我孩子生下來就沒氣了。

我瘋了一樣找孩子。

他們就拿出那張偽造的死亡證明書。

告訴我,我接受不了現實,精神出了問題。

這四年。

只要我哭,只要我提孩子。

他們就用那種心疼又無奈的眼神看著我,然後給我塞滿把的藥片。

“我沒病。”

我別過臉,躲開那杯水。

“你們合謀騙我,把活生生的錦書偷走。現在還要把我關在精神病院?”

趙秋娘把水杯放在床頭櫃上。

她沒有生氣,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

她只是伸出手,溫柔地摸了摸我的頭髮。

“思黎,你這孩子怎麼就是轉不過彎來呢?”

“你好好想想,這四年,要不是你哥嫂護著你,你能全須全尾地活到現在?”

“你嫂子怕你孤單,天天抱著錦書去陪你。錦書第一聲姑姑,是叫的你啊。”

那是用我的血肉在餵養別人的骨肉。

林微月每次抱著錦書來。

總是裝作不經意地炫耀錦書有多乖,多認她這個媽媽。

她看著我對著錦書掉眼淚,心裡是不是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要見律師。我要告你們。”

我掀開被子,光腳踩在冰冷的瓷磚上。

腳一軟,差點摔倒。

趙秋娘趕緊扶住我,語氣裡全是縱容。

“行行行,你想告誰都行。但前提是得先把身體養好。”

她把我扶回床上。

“你要告你哥?你哥當年為了給你治病,跑前跑後。你要告你嫂子?你嫂子把錦書養得白白胖胖,哪點對不起你?”

她嘆了口氣。

“你要告就告我吧。是我造的孽。”

又是這一套。

永遠把姿態放得最低,永遠用道德的枷鎖死死勒住我的喉嚨。

“你別以為我不敢。”

我推開她的手,跌跌撞撞地往門外走。

門沒鎖。

因為他們知道,我連下樓的力氣都沒有。

剛走到走廊。

就看到李牧之提著兩個飯盒走過來。

“思黎醒了?正好,哥去買了你最愛吃的小米海參粥。”

他把飯盒遞給趙秋娘。

然後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走廊風大,別受涼。”

“滾開。”

我甩掉他的外套。

他順勢往後退了一步,也不惱。

“思黎,你現在名下連套房子都沒有,你那點工資,連給錦書報個好點的鋼琴班都不夠。”

“你拿什麼打官司?拿什麼搶撫養權?”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夠走廊裡的護士聽見。

護士們投來同情的目光。

當然是同情他。

同情他有這樣一個不可理喻的瘋妹妹。

“那點工資?”

我扶著牆,冷冷地看著他。

“我老公死的時候,留了八十萬的賠償金。加上我這四年的積蓄,我有一百多萬。”

“這筆錢,足夠我打到最高法。”

李牧之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趙秋娘趕緊走過來,拉住我的手。

“思黎啊,那筆錢......媽替你保管著呢。”

“拿出來。”

趙秋娘低著頭,手指絞在一起。

“這不,上個月你哥看中了一套學區房。錦書馬上要上小學了,不能輸在起跑線上。”

“媽尋思著,你一個人也用不上那麼多錢,就先借給你哥付首付了。”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把我的救命錢,拿去給李牧之買房?”

“怎麼能叫給呢?那是借。”

趙秋娘抬起頭,眼神極其真誠。

“以後錦書出息了,還能忘了你這個姑姑?再說了,你以後老了,還不是得指望你哥給你養老?”

她拉著我的手,輕輕拍打。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錢算什麼,親情才最重要啊。”

我猛地抽回手。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扶著牆乾嘔起來。

親情。

這就是他們口中神聖不可侵犯的親情。

吸乾我的血,吃透我的肉。

最後還要我感恩戴德。

“借條呢?”我擦掉嘴角的酸水。

趙秋娘愣住了。

“親兄妹,寫什麼借條啊。傳出去讓人笑話。”

“報警吧。”

我轉過身,往樓下走。

“我不管這是哪,我現在就去派出所,告你們詐騙,告你們拐賣兒童。”

李牧之沒有攔我。

他只是站在走廊盡頭,看著我的背影嘆息。

“思黎,你出了這個門,以後咱們李家就沒你這個女兒了。”

“你一個人,帶著病,能去哪呢?”

我沒有回頭。

哪怕爬,我也要爬出這個吃人的魔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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