辭別薄情君,長城雪滿擁新王_第 2 章 第二天
第 2 章
第二天,冷宮的門再次被推開。
我以為來的是送飯的太監。
抬起頭,卻看見了兩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我的父親,當朝太傅姜遠。
以及我的兄長,御林軍統領姜少珩。
他們穿著厚重的朝服,站在冷宮斑駁的院子裡。
與這裡的破敗格格不入。
父親看著我,眉頭緊緊皺起。
眼底不是久別重逢的心疼,而是毫不掩飾的嫌惡。
“這七年,你不僅沒有反思己過,連這副儀態也越發粗鄙了。”
這是七年來,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
我放下手裡正在縫補的舊衣,沒有起身。
“太傅大人教訓得是。”
“冷宮裡活命都難,確實顧不上儀態。”
姜少珩上前一步,厲聲呵斥。
“姜黎,你怎麼跟父親說話的?”
“你推雪凝落水,害她小產,皇上沒賜死你已是天恩。”
“如今國家有難,需要你挺身而出,你還在這裡拿腔拿調?”
我看著我的親哥哥,忽然想笑。
“挺身而出?”
“兄長的意思是,讓我去替你們的寶貝雪凝和親,去承受北戎那個殘暴新帝的折磨,叫挺身而出?”
父親臉色一沉。
“雪凝自幼體弱多病,這一路上風餐露宿,她怎麼受得了?”
“更何況,那北戎新帝點名要貴妃,他當年在大楚受盡屈辱,必然不會善待和親之人。”
“雪凝若去,只有死路一條。”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聲音輕得發飄。
“她去了是死路一條。”
“那我呢?”
“父親,我也是您的親生女兒。”
“您讓我去替她,就不怕我死在北戎嗎?”
院子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風捲起枯葉的聲音。
良久,父親才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你從小習武,身子骨比雪凝強健得多。”
“況且,你在冷宮待了七年,也該為家族,為大楚做點貢獻了。”
“就當是,替你當年犯下的錯贖罪。”
貢獻。贖罪。
這就是我的至親,給我的判詞。
我看著他們,記憶忽然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個大雪紛飛的冬日。
我也是站在這般刺骨的寒風裡。
看著那個衣衫單薄的北戎質子,被幾個太監按在雪地裡。
他們逼他吃摻了碎玻璃的狗食。
我衝上去趕走了太監。
把他揹回了我的寢殿。
他病得很重,太醫都不敢開藥。
我翻遍了古籍,在最絕望的時候,用匕首劃開自己的心口。
一滴一滴,用心頭血和著藥,喂進他嘴裡。
我守了他整整十天十夜。
後來我體力不支暈倒。
等我醒來時,功勞卻全變成了姜雪凝的。
姜雪凝楚楚可憐地跪在謝硯塵面前。
說是她用自己的血救了質子。
謝硯塵信了,滿朝文武也信了。
而我因為失血過多,在床上躺了半年,無人問津。
那時,父親和兄長也是這樣。
他們站在姜雪凝身邊,用戒尺打在我的手心。
“黎兒,你莫要為了搶功勞,編出這等謊話。”
“雪凝心善,這是大家都知道的。”
回憶戛然而止。
我看著眼前的父兄,眼眶乾澀得沒有一滴眼淚。
“若我偏不去呢?”
姜少珩猛地拔出腰間的佩劍,半截劍身閃著寒光。
“姜黎,這由不得你!”
“皇上的替嫁聖旨已經下了,你若是抗旨,就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我看著那把指著我的劍,忍不住笑出了聲。
“株連九族?”
“兄長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姜家的人。”
“你們為了保住一個姜雪凝,不惜犯下欺君之罪,用廢后去頂替貴妃。”
“若是北戎新帝發現了我不是她,北戎鐵騎踏平大楚,姜家難道就能獨善其身?”
父親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
“皇上已經安排妥當。”
“到了北戎,只要你咬死自己就是大楚貴妃。”
“以你的容貌,只要你不說話,那蠻子未必認得出來。”
“若是被發現了,你便當場自盡,絕不能牽連大楚和姜家!”
我定定地看著父親。
他眼底全是決絕。
為了大楚,為了姜家,為了姜雪凝。
唯獨沒有我。
“好。”
我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們。”
父親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姜少珩也收回了劍。
“算你識相。”
他們轉身離開,背影匆忙。
似乎一刻也不想在這個冷宮多待。
我看著他們走遠,慢慢捲起左手的袖子。
手腕上,一道深可見骨的陳年舊疤猙獰可怖。
這是那年取心頭血時,刀刃不慎滑落留下的。
我摸著那道疤。
既然所有人都急著讓我去死。
那我就如他們所願。
去北戎。
去見見那個,被他們視為洪水猛獸的“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