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春天還給荒野,把我交還人間_第 3 章 上午十點
第 3 章
上午十點,小李準時帶著客戶上門。
是一對準備結婚的年輕情侶,女方看中了這裡的學區。
“這房子裝修得挺好,幾乎不用怎麼改就能直接住。”女方在客廳裡轉了一圈,很滿意。
我坐在餐桌旁喝水,沒有插話。
“就是這間次臥,怎麼弄成了遊樂場?”男方指著原本屬於朗朗的房間問。
裡面堆滿了粉色城堡和各種過家家玩具。
“家裡有個親戚的孩子暫住。”我淡淡地解釋。
他們又看了一圈,兩人對視了一眼,走到一旁低聲商量。
十分鐘後,小李走過來。
“許哥,他們很誠心想買,但是價格希望能再降兩萬。”
我放下水杯。
“可以,前提是三天內付全款,一週內走完過戶手續。”
小李眼睛一亮。
“沒問題,我去跟他們說。”
事情進展得出乎意料的順利。
下午我們就去中介門店簽了定金合同。
走出門店時,天空陰沉沉的,快要下雨了。
我接到了幼兒園男老師的電話。
“朗朗爸爸,朗朗有點發燒,已經三十九度了,您能來接一下嗎?”
我心頭一緊。
“我馬上到。”
打車趕到幼兒園,朗朗小臉燒得通紅,趴在老師的辦公桌上睡覺。
我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最近流感高發,趕緊帶去醫院看看吧。”老師擔憂地說。
我把朗朗抱起來,感覺他輕得像一團棉花。
在出租車上,我拿出手機給梁舒窈打電話。
不管怎樣,她還是朗朗的母親。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清川。”她的背景音有些嘈雜。
“朗朗發燒了,三十九度,我現在帶他去市醫院。”我說。
電話那邊安靜了兩秒。
“怎麼突然發燒了?”梁舒窈的語氣透著一絲不耐煩。
“你現在能過來一趟嗎?”我問。
“我現在過不去。”她嘆了口氣。
“修遠的車在半路拋錨了,我正在幫他聯絡拖車,卉卉嚇得直哭,我走不開。”
我的手指緊緊扣著手機殼邊緣。
“朗朗燒得很厲害。”我重複了一遍。
“發燒你給他喂點退燒藥不就行了?醫院那麼多人,你帶他去掛個急診。”她的聲音變冷了。
“清川,你也是個成年人了,別什麼事都指望我,修遠這邊情況特殊。”
說完,她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聽筒裡傳來嘟嘟的忙音。
我看著懷裡燒得迷迷糊糊的朗朗,把手機塞回包裡。
到了市醫院,掛號掛急診排隊抽血。
我抱著朗朗在走廊的塑膠椅上坐了一個多小時。
朗朗很難受,但他沒有哭鬧,只是緊緊抓著我的衣角。
“爸爸,我冷。”他小聲嘟囔。
我把外套脫下來裹在他身上,把他抱得更緊。
“乖,馬上就出結果了。”
醫生看了化驗單,說是病毒性感冒,需要輸液。
輸液大廳里人滿為患,空氣混濁。
我好不容易找到一個空位,讓朗朗坐下。
護士推著車過來,給朗朗扎針。
針頭扎進血管的時候,朗朗瑟縮了一下,咬著嘴唇沒出聲。
“這孩子真乖。”護士誇了一句。
我摸著他沒有輸液的那隻手,眼眶有些發酸。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一陣熟悉的笑聲。
我抬起頭,隔著幾排座位,看到了梁舒窈。
她沒有幫林修遠修車。
她正站在兒科診室的門口,手裡拿著一張單子。
林修遠站在她身邊,懷裡抱著卉卉。
卉卉手裡拿著一個彩色的氣球,正在玩耍。
“醫生說沒什麼大礙,就是有點積食,開點健胃消食片就行了。”梁舒窈對林修遠說。
“真是嚇死我了,她還一直喊肚子疼。”林修遠鬆了口氣。
“小孩子腸胃嬌弱,以後別讓她吃那麼多涼的。”梁舒窈順手捏了捏卉卉的臉。
我靜靜地坐在那裡,看著他們。
朗朗也看到了。
他看著那個方向,眼睛一眨不眨。
“爸爸。”他突然開口。
“怎麼了?”我低下頭。
“媽媽不是去修車了嗎?”他的聲音很輕,帶著濃濃的鼻音。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
梁舒窈轉過身,準備去繳費。
她的目光無意中掃過輸液大廳,然後定住了。
她看到了我。
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猶豫了一下,和林修遠說了句什麼,大步朝我們走過來。
“你們怎麼在這兒?”她在我們面前站定,眉頭緊皺。
“看病。”我看著她。
“我不是讓你給他喂點退燒藥嗎?來醫院湊什麼熱鬧,容易交叉感染。”她語氣裡帶著責備。
她沒有問朗朗燒退了沒有,也沒有看一眼朗朗手背上的針頭。
“是積食嚴重,還是修車重要?”
我語氣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可怕。
梁舒窈愣了一下,隨即臉上閃過一絲煩躁。
“修遠一個人搞不定,我看卉卉實在難受,就先帶他們來看病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朗朗只是發燒,你不是帶他來了嗎。”
“嗯。”我點點頭,沒有反駁。
“你別總是一副這種表情。”她壓低聲音,“搞得好像我虐待你們一樣。”
林修遠這時也走了過來。
“清川,朗朗生病了啊?真是可憐。”他看著朗朗,眼裡滿是虛偽的同情。
“舒窈也是太著急卉卉了,你別怪她。”
“我不怪她。”我看著林修遠,“畢竟卉卉沒有媽媽,是挺可憐的。”
林修遠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難看。
梁舒窈瞪了我一眼。
“許清川,你說話別這麼夾槍帶棒的。”
“我說錯了嗎?”我看著她。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不願意在醫院跟我吵架。
“我先送他們回去,你給朗朗輸完液自己打車回家吧。”
說完,她轉身帶著林修遠和卉卉離開了。
卉卉趴在梁舒窈的肩膀上,回頭衝著朗朗舉了舉手裡的氣球。
朗朗慢慢收回視線,閉上了眼睛。
“爸爸。”
“嗯?”
“我不想要媽媽了。”他閉著眼睛說,眼角滑下一滴眼淚。
我用指腹輕輕擦掉他的眼淚。
“好,我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