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開紅符紙的那一刻,我沒有家了_第 4 章 離開前的最後一天
第 4 章
離開前的最後一天,天氣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發起了高燒。
溫度計上的數字停留在39.2度,腦袋沉得像灌了鉛。
按照原本的計劃,今天林景行應該陪我去醫院做個胃鏡複查。
我強撐著從床上爬起來,換好衣服走出房間。
客廳裡,林景行正拿著幾頂不同顏色的棒球帽在沈嘉樹頭上比劃。
“爸,我覺得這頂藍色的更好看,拍照肯定出片。”
沈嘉樹對著鏡子照了照,笑得沒心沒肺。
林景行連連點頭,眼神寵溺。
“好好好,那我們就帶藍色的。”
我扶著牆,虛弱地開口。
“爸,我們什麼時候去醫院?”
林景行手裡的動作一頓,轉過頭看我,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怎麼燒得臉這麼紅?”
他走過來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迅速把手收了回去,像被燙到一樣。
“哎呀,這溫度不低啊。”
他轉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面露難色。
“庭柯,你弟弟今天下午就要去機場和遊學團匯合了。”
“他東西還沒買齊,非要我陪他去趟商場。”
“要不你自己打個車去醫院吧,反正你都十八歲了,做個胃鏡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他一邊說,一邊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紅色的鈔票塞到我手裡。
“拿去打車,剩下的自己買點好吃的補補。”
一百塊。
買斷了一個父親對高燒兒子的陪伴。
沈嘉樹走過來,攬住林景行的胳膊,理直氣壯地說。
“哥哥,你快去醫院吧,我和爸爸買完東西就直接去機場啦。”
“你一個人在家要乖乖吃藥哦。”
我看著手裡的那張一百塊錢,突然覺得無比輕鬆。
這種不用再抱有任何期待的感覺,真的很好。
“好,你們去吧。”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懂事地說“路上小心”,只是把錢攥在手裡,轉身走回了房間。
門外很快傳來了關門聲。
家裡徹底安靜下來。
我吞了兩片退燒藥,沒有去醫院,而是開始做最後的清理。
我的東西其實少得可憐。
除了一些換洗的舊衣服,就只有幾本專業書和爺爺的遺物。
一個灰色的舊行李箱,就裝下了我在這座房子裡的全部人生。
傍晚時分,天空下起了暴雨。
退燒藥的藥效逐漸發揮作用,我出了一身冷汗,體溫終於降了下來。
我走到客廳,把家裡的備用鑰匙、那支廉價的鋼筆,還有林景行今天給的那一百塊錢,整齊地擺在茶几上。
旁邊還放著一張紙條。
上面沒有寫任何抱怨的話,只有簡短的四個字:
【不用找我】
我拉著灰色的舊行李箱,走到玄關換鞋。
外面的雨聲很大,掩蓋了行李箱滾輪摩擦地面的聲音。
我站在門口,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牆上掛著的全家福裡,他們三個笑得很甜。
而我站在最邊緣,像個侷促的客人。
這一切終於要結束了。
我沒有回頭。
把那串褪色的紅繩扔進了門口的垃圾桶。
提著那隻灰色的舊行李箱。
迎著凌晨四點的冷風,走進了無邊的夜色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