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開紅符紙的那一刻,我沒有家了_第 1 章 每年大年初一
第 1 章
每年大年初一,我爸都會去普陀山求兩道平安符。
紅色的給我,黃色的給弟弟。
他替我戴上後,總是溫柔地摸著我的頭:
“紅繩辟邪,爸求菩薩保佑我兒子,這輩子無災無難,平平安安。”
換下來的舊平安符我會放到盒子裡收好,每次開啟都能讓我感受到爸爸的愛。
脖子上的紅繩我戴了十八年,褪色了也捨不得摘。
直到高考結束,我清洗衣物時紅繩突然斷了,平安符被水洇溼破開。
我才發現紅色符紙裡面還有一層,寫著弟弟生辰八字和一句刺眼的話。
我一眼就看出是爸爸的字跡:
【願長子折壽擋災,渡么兒一世大劫】
弟弟的黃色符紙上,同樣是爸爸的字跡:
【願么兒前程似錦,歲歲平安】
我捏著那張溼透的紙,在陽臺冰冷的地板上坐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我沒有拿著符紙去質問他。
只是平靜地把十八道平安符,連同這十八年的謊言一起燒成灰燼。
然後我開啟電腦,刪掉了原本為了照顧家裡而填報的本地學校。
把所有志願都改到三千公里外的大西北。
剩下的人生,我只求自己歲歲平安。
......
“庭柯,你在陽臺坐了一夜不冷嗎?快過來吃早飯。”
爸爸林景行把剛煎好的雞蛋端上桌,語氣溫和得像一陣和煦的春風。
我慢慢站起身,冰冷的地板早就讓我的雙腿麻木失去知覺。
我拖著僵硬的步子走到餐桌旁。
媽媽沈婉如正坐在主位上看報紙,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弟弟沈嘉樹穿著新買的純棉舒適睡衣從房間裡走出來,順手拿了一片吐司。
“爸,哥哥那份煎蛋給我吃好不好,我今天想多吃點蛋白質去健身。”
林景行笑著點了點他的額頭,立刻把原本放在我面前的盤子端走。
“你這小子,想吃就拿去。”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慈愛。
“庭柯,你是哥哥,少吃個雞蛋沒關係吧?”
“爸鍋裡還有白粥,你多喝點粥養胃。”
以前聽到這種話,我總是會在心裡默默反省,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夠懂事。
我會在心裡不斷告訴自己,爸爸也是為了我好,粥確實養胃。
但現在,看著那張熟悉的臉,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
我拿起勺子攪動著碗裡的白粥,語氣很輕。
“沒關係。”
林景行似乎對我的順從很滿意,他拉開椅子在沈嘉樹身邊坐下。
“庭柯,爸爸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他停頓了一下,幫弟弟理了理略顯凌亂的額髮。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要一臺新的筆記型電腦上大學用嗎?”
我抬起頭看著他。
那是我用高中三年攢下的零花錢和獎學金,加上他承諾補貼的一千塊。
說好了高考完就去買那臺我心儀很久的牌子。
“爸仔細想了想,你弟弟這次高考發揮失常,心裡正難受。”
林景行嘆了口氣,眼底流露出濃濃的心疼。
“我想著把那筆錢先拿出來,給他報個去歐洲的遊學團散散心。”
“至於你的電腦,家裡庫房不是還有你媽以前用的舊機子嗎?”
“你修一修,一樣能打字查資料,男孩子不用追求那麼虛榮的東西,湊合用就行。”
沈婉如這時候終於放下了報紙。
她威嚴地掃了我一眼,像是在下達某種不可違抗的指令。
“你爸說得對,一家人要互幫互助。”
“嘉樹這次受了打擊,你做哥哥的理應讓著他。”
沈嘉樹咬著煎蛋,眼神無辜地看著我。
“哥哥,如果你真的很想要那臺電腦,我就不去遊學了。”
“大不了我天天悶在家裡,最多也就是抑鬱一點罷了。”
他的話說得裝乖賣慘,卻精準地捏住了全家人的軟肋。
果然,林景行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伸手拍了拍沈嘉樹的手背,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瞎說什麼!爸說了讓你去散心就一定得去!”
然後他轉過頭,用那種略帶俯視的眼神盯著我。
“庭柯,你從小就懂事,這次也別讓爸爸為難好嗎?”
這種眼神我看了整整十八年。
每一次他用這種眼神看我,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訴我。
在這個家裡,沈嘉樹的隨便一點情緒波動,都比我的前途和渴望更重要。
因為我是那個註定要給弟弟擋災折壽的工具。
我喝下最後一口沒有味道的白粥,拿紙巾擦了擦嘴。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好,我不用新電腦了。”
林景行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我今天連一句爭辯都沒有,答應得這麼痛快。
他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試探性地看著我。
“庭柯,你是不是生氣了?”
“爸也是沒辦法,手心手背都是肉,但你弟弟從小身體就弱......”
“我沒生氣。”我打斷了他的話,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那筆錢你們拿去用吧。”
反正去了大西北,我會有全新的生活。
不需要帶著這個家裡任何施捨的東西。
沈嘉樹開心地歡呼了一聲,湊過去攬住林景行的肩膀。
“謝謝爸爸!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
林景行拍著弟弟的背,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他似乎完全放下了心,重新變回了那個端水大師。
“庭柯,等你們開學了,爸給你們倆一人買一套新衣服。”
“你填的志願不都是本地大學嗎,離家近,以後週末還能回來給爸幫忙。”
我看著他那張滿是盤算的臉,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是啊,挺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