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不掃，花謝人歸_第6章 6裴照臨退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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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照臨退出後，張知芮還想把賬號撐下去。
她照舊發早餐、花束、健身房自拍。
配文也一如既往。
【最近都很忙，但愛一直在。】
評論區卻不買賬。
【裴照臨呢？】
【直播婚禮後你們怎麼再沒同框？】
【第一百件情侶任務到底是什麼？】
【不是說會有新開始嗎？】
張知芮開了一場直播。
鏡頭裡，她穿著白色毛衣，眼眶微紅。
“大家不要亂猜，我們只是工作太忙。”
彈幕刷得飛快。
【那讓裴照臨出來說句話。】
【你們不是公開結婚了嗎？】
【忙到一次同框都沒有？】
張知芮握著水杯，指節發白。
“他不方便出鏡。”
話音剛落，彈幕忽然被一條連結刷屏。
【快去看！有人爆料了！】
【當年車庫照片的事反轉了！】
張知芮臉色一變。
她伸手想關直播，手卻碰倒了水杯。
水灑在桌上，鏡頭晃了一下，直播中斷。
十分鐘後，一條動態衝上熱搜。
發動態的人，是公司一位離職多年的老同事。
她沒有提我的名字，只放了一段文字。
【當年我誤發進公司群的那張車庫照片，女主角不是張知芮。】
【那張照片裡的兩個人，後來有人被藏了五年。】
【所謂“從職場戀情開始的一百件情侶任務”，從一開始就是假的。】
底下很快炸了。
【什麼意思？張知芮不是原配？】
【那直播婚禮算什麼？】
【賬號一直在消費另一個人的感情？】
【難怪以前影片裡很多細節都對不上。】
粉絲開始扒舊影片。
有人把時間線做成表格。
有人翻出舊採訪。
有人截出裴照臨手上那枚我買過的袖釦。
還有人發現，賬號早期很多文案和我以前公開過的專案方案風格高度相似。
張知芮刪評論，刪不過來。
她給裴照臨打電話。
電話接通，她壓著聲音問：“你看見熱搜了嗎？”
裴照臨那邊很靜。
“看見了。”
“你想辦法啊！”
“我怎麼想？”
張知芮聲音尖了起來。
“你不是最會處理公關嗎？你去說我們是真的，去說那個人只是前任！”
裴照臨沉默了幾秒。
“張知芮，別再扯她了。”
“你現在護著她？”
“我不是護著她。”
裴照臨聲音很啞。
“是這件事，本來就是我們錯了。”
張知芮猛地站起來。
“裴照臨，你別忘了，當初這個賬號是你點頭做的！”
“那些任務，是你陪我拍的！”
“直播婚禮，也是你上臺的！”
裴照臨沒有反駁。
他只說：“所以我會認。”
當天晚上，品牌方發函。
【因合作內容涉嫌虛假宣傳，暫停全部商務合作，並啟動合同核查。】
第二天，公司內審組也來了。
會議室裡，法務把幾份檔案推到裴照臨面前。
“這些賬號指令碼，和聞枝意過去提交的內部方案高度重合。”
“你作為當時的專案負責人，是否知情？”
裴照臨垂著眼。
“知情。”
張知芮猛地轉頭看他。
“你瘋了？”
法務繼續問：“她是否授權你們用於情侶賬號運營？”
“沒有。”
會議室瞬間安靜。
張知芮一把按住檔案。
“不是這樣的！那些只是靈感相似！”
內審負責人抬眼看她。
“張小姐，我們已經調取過初稿記錄。”
“指令碼成稿時間，在聞枝意方案提交之後。”
張知芮嘴唇動了動，卻說不出話。
裴照臨抬起頭。
“很多內容來自聞枝意。”
“她沒有同意過我們把私人感情改編成情侶營銷素材。”
這句話一齣，事情再也壓不住。
當天，公司發了內部處理通報。
裴照臨被撤去總監職位，降為普通專案顧問。
賬號運營許可權全部收回。
張知芮合作資格暫停，等待進一步調查。
兩個人沒有互撕。
也沒有再發長文賣慘。
只是那個曾經靠“一百件情侶任務”吸粉百萬的賬號，徹底停更。
訊息傳到我這裡時，我正在後臺準備演講。
助理小周拿著手機跑過來。
“聞總，你看這個。”
我正在翻稿，沒抬頭。
“什麼？”
“裴照臨和張知芮那邊出事了。”
她把手機遞到我面前。
熱搜標題很刺眼。
【百萬情侶賬號涉嫌虛假營銷】
【裴照臨承認挪用前任創意】
我掃了一眼，把手機推回去。
“不用看。”
小周愣了下。
“你不想知道後續？”
我合上資料夾。
“後續和我沒關係。”
“可他們以前......”
“以前也過去了。”
我拿起話筒，走向候場區。
“提醒我，第三頁案例資料別放錯。”
小周點頭，立刻跟上來。
“知道了，聞總。”
主持人在臺上喊到我的名字。
我踩著燈光上臺。
臺下坐滿了人。
我點開第一頁PPT，開口。
“今天分享的主題，是品牌失信後的重建路徑。”
臺下有人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
“當然，不是所有失信都值得重建。”
掌聲響起。
一場演講下來，問題一個接一個。
我站在臺上，回答得很穩。
最後一位合作方代表問：“聞總，您認為使用者最看重的是什麼？”
我握著話筒。
“真誠。”
“別把別人的信任，當成可以剪輯的素材。”
臺下靜了一瞬，隨後掌聲更響。
結束後，我下臺，沈敘衡遞來一瓶溫水。
“嗓子啞了，先喝點。”
我接過水。
“謝謝。”
他低頭看了眼我的資料夾。
“第三頁資料沒錯。”
我抬眼看他。
“你一直在聽？”
“嗯。”
他語氣很平常。
“你講到使用者溝通那段時，後排有兩家公司在記。”
我笑了下。
“沈總觀察得真細。”
“職業習慣。”
他頓了頓，又問：“晚上還有覆盤會？”
“有，估計要晚。”
“我讓司機等你。”
“不用麻煩。”
“不是麻煩。”
他看著我。
“順路。”
沈敘衡是去年開始和我們對接的合作方負責人。
第一次讓我記住他，不是在會議室。
是我術後複查那天。
那天我原本要出差，司機臨時家裡有事。
我站在公司樓下打車，雨越下越大。
沈敘衡的車停在我面前。
車窗降下，他問：“去醫院？”
我握著傘，有些意外。
“你怎麼知道？”
“早會後你拿了檢查單。”
他看了眼雨幕。
“上車吧，正好順路。”
一路上，他什麼都沒問。
沒有問我為什麼去醫院。
也沒有問我身體怎麼了。
車裡很安靜，只放著很低的音樂。
到醫院後，他把車停穩。
“我在停車場等你。”
“可能會很久。”
“沒事。”
我檢查完出來時，已經快下午兩點。
沈敘衡靠在車邊，手裡拎著一碗熱粥。
“醫生那邊排隊久，先吃一點。”
我愣住。
“你怎麼知道我沒吃飯？”
“你早會上只喝了半杯咖啡。”
他把勺子遞給我。
“空腹檢查完，胃會難受。”
那一刻，我沒說話。
只是低頭接過粥。
熱氣撲上來，眼睛突然有些酸。
後來接觸多了，我才發現，他一直是這樣。
我加班到深夜，他會把走廊最後一盞燈留著。
卻不會發訊息催我。
我情緒不好，他只問一句：“要不要聊聊？”
我說“不想”，他就點頭。
“好，我在。”
有次團隊聚餐，有人起鬨。
“聞總這麼優秀，怎麼一直不談戀愛？”
我剛放下筷子，沈敘衡已經接過話。
“感情不是績效，不用趕進度。”
一桌人笑起來。
“沈總這話說得像培訓課。”
沈敘衡端起杯子。
“那就當我加一條企業文化。”
話題順勢岔開。
我低頭喝湯，肩膀慢慢鬆下來。
原來不被追問，也是一種被照顧。
專案收尾那晚，他送我回家。
車停在樓下，他沒有立刻解安全帶。
只是從儲物格里拿出一個小盒子。
“給你的。”
我看著盒子，沒動。
他笑了下。
“不是戒指。”
我這才接過來。
盒子裡是一枚銀色書籤，樣式很簡單。
邊緣刻著一小段海浪紋。
“上次你說那本書總找不到頁碼。”
“我正好看見，覺得你會用得上。”
我指尖輕輕摸過書籤。
“沈敘衡。”
“嗯？”
“你對所有合作方都這麼細心嗎？”
他看著我，沒躲。
“不是。”
車廂裡安靜下來。
過了幾秒，他開口。
“還有件事，我想先告訴你。”
我抬頭。
“如果你願意，我想試著追你。”
他說得很慢。
“你不用現在回答。”
“也不用因為我對你好，就覺得有壓力。”
“我只是先把選擇權給你。”
我握著書籤，喉嚨發緊。
“如果我很久都給不出答案呢？”
“那就很久。”
“如果我一直不想開始呢？”
“那我停在朋友的位置。”
他看著我。
“聞枝意，我有耐心。”
我沒有馬上答應他。
那之後，我按時複查，也重新開始心理疏導。
諮詢室裡，醫生問我：“你現在最怕什麼？”
我看著窗外。
“怕別人靠近。”
“也怕他們靠近後，又讓我忍。”
醫生點頭。
“那就先學會說不。”
我慢慢撥出一口氣。
“如果對方失望呢？”
“真正尊重你的人，會聽見你的不舒服。”
幾個月後，一個週五傍晚。
我看著手機螢幕很久，終於點開沈敘衡的頭像。
【今晚有空嗎？一起吃飯。】
他幾乎秒回。
【有。】
我又發。
【我訂了位置，靠窗。】
【好，我來接你。】
那天，我沒有選角落。
我坐在靠窗的桌邊。
窗外車流明亮，人群來來往往。
服務生走過來。
“女士，幾位？”
我抬頭。
“兩位。”
這一次，不用躲，也不用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