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死亡,是媽媽無法翻案的敗訴_第10章 10我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10
我的葬禮辦得很簡單。
沒有媒體,也沒有顧家那些只見過幾次的親戚。
媽媽把爸爸留給我的項鍊放進墓裡。
那條項鍊曾被顧妍摔壞。
媽媽說過會替我修好。
直到我死後,她才從抽屜裡找出來,一點點拼回原樣。
下葬那天,媽媽站了很久。
她沒有哭。
只是彎腰擦掉墓碑上的雨水。
“杳杳怕冷。”
“土再填厚一點。”
工作人員提醒她,已經足夠了。
她卻還是脫下外套,蓋在骨灰盒上。
就像醫院那天,她把外套披在顧妍身上一樣。
這一次,終於輪到我。
可我已經感覺不到冷了。
陸景川每天都會來。
他坐在墓前,把過去七年的事一件件講給我聽。
第一次見面,第一次牽手,第一次說要娶我。
他說得很慢,像怕忘記。
有一天,他帶來兩張機票。
那是我曾經想去的地方。
“杳杳,我把婚禮取消了。”
“陸家也不再讓我進公司。”
“我會接受調查。”
“只要你回來,我什麼都不要。”
風吹走了其中一張機票。
他慌忙去追,摔在泥裡。
我站在墓碑旁,看著他狼狽地爬起來。
我沒有替他撿。
人活著的時候,最不值錢的是以後。
人死了以後,最沒用的是如果。
媽媽賣掉了顧家的房子。
那間我只住過半年的房間,被她原樣搬進一所救助中心。
她用全部積蓄成立了援助基金,專門替受到侵害卻無力維權的人提供法律幫助。
基金用了我的名字。
第一次公開援助時,有記者問她為什麼堅持做這些。
媽媽沉默很久。
“因為我曾經讓一個最相信我的人,徹底失望。”
“我救不了她。”
“只能儘量不讓別人再經歷她的絕望。”
律師協會最終撤銷了她的執業資格。
她接過決定書,沒有申訴。
離開時,她將律師徽章放在我的墓前。
“杳杳,媽媽以前總覺得自己能替所有人討回公道。”
“後來才知道,我連自己的女兒都沒有護住。”
她跪下來,額頭抵著墓碑。
“你再叫我一聲媽媽,好不好?”
我蹲在她面前。
這是我死後,第一次認真看她。
她鬢角多了很多白髮,手上還留著那天抱我時沾到的傷痕。
我輕聲叫她:
“媽媽。”
她聽不見。
卻像感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
風從樹間吹過。
墓前的白花輕輕晃動。
她伸出手,碰了碰空無一人的地方。
“杳杳?”
我沒有再停留。
趙凱和顧妍得到了懲罰。
陸景川會用餘生記住,他曾經怎樣丟下我。
媽媽也會活在那五分鐘裡,一遍遍想,如果那天她推開門,我是不是還能活下來。
這就是他們的火葬場。
不是一場痛哭,也不是一句後悔。
是此後每一天,他們都會想起我。
卻再也見不到我。
我走出墓園時,天邊正好亮起來。
腹部不再疼,身上也沒有傷。
七歲那年,我在臺階上等媽媽回家。
二十五歲這年,我終於明白。
有些人不會回來。
有些愛,也不值得等。
這一次,我沒有留在原地。
我迎著光,一步一步向前走。
身後,媽媽哭著喊我的名字。
我沒有回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