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里木湖日落那天,他轉身走向別人_第10章 10影像展開幕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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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像展開幕那天,我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接受採訪。
巨大的螢幕上,黃沙穿過千年殘垣。
晨光從斷壁的縫隙裡照進來,一名修復師彎著腰,輕輕掃去壁畫上的塵土。
作品的名字叫《走出黃昏》。
記者問我:
“為什麼取這個名字?”
我看向螢幕裡逐漸亮起的天色。
“因為黃昏不是結束。”
“只要繼續往前走,總會遇見新的天光。”
採訪結束,我剛轉過身,便看見顧淮安站在人群外。
一年不見,他瘦了很多。
曾經永遠平整的襯衫多了褶皺,眼下也帶著明顯的疲憊。
他看了我很久,才啞聲開口:
“知意。”
我禮貌地點頭。
“好久不見。”
生疏的語氣讓他眼眶瞬間發紅。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從包裡拿出那本四週年紀念冊。
“這個,我一直留著。”
“公寓我重新租回來了,工作室也可以重開。”
“你喜歡做影像,我以後再也不會攔著你。”
“蘇童和陳野,我已經和他們斷了聯絡。”
他說得很快。
彷彿只要把這些條件擺出來,我們就能回到十八歲那年。
我看著紀念冊,卻沒有伸手。
“顧淮安,你還是沒明白。”
“我離開,不是為了逼你改變。”
“是因為我已經不想要你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可我們在一起四年。”
“你不能因為我犯了一次錯,就把四年全抹掉。”
“一次?”
我輕輕笑了。
“我爸做手術,你騙我陳野出了車禍,陪蘇童來賽里木湖過生日。”
“我高燒需要去醫院,你丟下我陪她騎行。”
“我租來準備和你生活的房子,你先帶她進去喝酒、洗澡。”
“我們約好四年的日落,你在我面前吻了她。”
我平靜地看著他。
“顧淮安,不是一次。”
“是每一次需要選擇的時候,你都沒有選我。”
他的臉一點點白了。
“我知道錯了。”
“知意,再給我一次機會。”
“這一次,我一定選你。”
“可我不需要了。”
我向後退了一步。
“顧淮安,我想要你選擇我的時候,你覺得我在爭風吃醋。”
“現在我不稀罕了,你的選擇還有什麼用?”
他紅著眼抓緊紀念冊。
“那我怎麼辦?”
“我這一年每天都在後悔。”
“工作室沒了,朋友也沒了,我什麼都沒有了。”
曾經的我聽見這些話,大概會心軟。
會覺得他終於為自己的錯誤付出了代價。
可現在,我只覺得平靜。
“那是你的人生。”
“不是我的責任。”
他嘴唇顫了顫。
“你真的一點都不愛我了嗎?”
我沒有回答。
真正的放下,不是恨,也不是急著證明自己不愛。
而是這個問題,已經不重要了。
導師在不遠處向我招手。
一家海外文化遺產保護機構看中了我的作品,邀請我加入下一年度的跨國影像計劃。
我向顧淮安點了點頭。
“我要走了。”
他下意識伸手,卻在即將碰到我時停住。
“知意。”
“如果我一直等你呢?”
我看向展廳中央的《走出黃昏》。
“別等了。”
“十八歲到二十二歲,我已經等過你四年。”
“你沒來。”
說完,我轉身走向屬於我的人群。
顧淮安站在原地,始終沒有追上來。
後來,我去了更多地方。
荒漠、海島、雨林和雪原,都留下了我的鏡頭。
三十歲之前看遍新疆所有湖泊的願望,我也會完成。
只是身邊有沒有誰,已經不再重要。
十八歲那年,我以為共赴一場日落,就是愛情最圓滿的結局。
後來我才明白。
夕陽落進湖裡,從來不是為了替誰兌現承諾。
它只是在告訴我。
日落之後,我依舊可以獨自走向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