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吹飛的蒲公英,終究回到最疼愛她的土地_第 1 章 認親宴上
第 1 章
認親宴上,親生父母把養父母的名字從賓客單裡劃掉了。
他們說養妹心思敏感。
怕她看到那對鄉下夫妻,會聯想到自己曾經難堪的身世,引起憂鬱症發作。
哥哥皺著眉勸我。
“反正我們一家人已經團圓了,今天就委屈一下那現代夫妻。”
“我相信他們也會體諒的,畢竟大局為重。”
我沉默良久,最終點了點頭。
從那以後,父母把本屬於我的留學機會讓給顧茉時,我體諒。
哥哥在商業週刊公開採訪裡說只有顧茉一個妹妹時,我也體諒。
直到婚禮那天,養妹酒後失控。
她穿著伴娘服哭鬧著說我搶走了她的一切,還搶走了她的意中人。
未婚夫當著所有賓客的面,直接抱著她進了我們的婚房。
母親追上去,當著我的面把婚房反鎖。
“念念只是太害怕失去,先讓阿耀安撫她。”
“你們以後日子還長,你今晚住酒店,別刺激她。”
我在婚房門外站到凌晨。
聽著裡面的動靜漸漸小下去。
臉上的淚也漸漸乾涸。
那一刻,我突然有點想家了。
......
走廊的感應燈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早晨七點,面前那扇緊閉的實木雙開門終於傳來了輕微的響動。
門鎖咔噠一聲被擰開。
陸耀穿著昨天那件高階定製的伴郎襯衫,從裡面走了出來。
襯衫領口大敞著,釦子解開了三顆,下襬滿是褶皺。
看到站在門外的我,他眼底閃過一絲極短暫的錯愕,隨後眉頭立刻皺緊。
“你在這兒站了一夜?”
“顧念,你不是小孩子了,怎麼總是用這種自虐的方式來表達不滿?”
他的語氣裡沒有半點新婚之夜拋下妻子的愧疚,反而充滿了高高在上的煩躁。
我看著他領口處一抹淡淡的紅色唇印,胃裡不受控制地翻湧。
我強壓下噁心,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
“那是我的婚房。”
陸耀嘆了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
“我都說了,茉茉昨晚情緒崩潰,差點從窗戶跳下去。”
“我如果不住下安撫她,今天你面對的就是一具屍體。”
“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斤斤計較,非要爭這一晚上的輸贏?”
正說著,電梯門叮的一聲開了。
我親生母親沈秋蓉提著幾個保溫盒快步走來。
看到我,她敷衍地掃了一眼,直接越過我走到門邊。
“阿耀,茉茉怎麼樣了?還鬧嗎?”
陸耀換上一副溫和的神色,壓低了聲音。
“剛睡下,昨晚哭得太厲害,眼睛都腫了。”
沈秋蓉心疼地直嘆氣。
“這孩子就是命苦,心思重。”
她轉過頭,看著僵在原地的我,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你還杵在這裡幹什麼,像個木頭一樣。”
“今天是你們結婚第一天,去廚房給阿耀和茉茉煮點清淡的粥。”
我盯著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覺得荒謬至極。
“媽,我是今天的新娘。”
“你讓新娘在門外站了一夜,現在讓我去給霸佔我婚床的人煮粥?”
沈秋蓉的臉色變了變,隨即拔高了音量。
“你這叫什麼話,什麼叫霸佔。”
“茉茉從小身體就弱,你作為姐姐,讓一讓她怎麼了。”
“再說了,阿耀也是為了大局著想,難道你真想看著你妹妹去死嗎?”
又是這句話。
自從我被認回這個家,大局為重就成了一把懸在我頭頂的刀。
認親宴那天,他們怕顧茉想起曾經在鄉下被虐待的過往,強行劃掉了我養父母的名字。
我養父母在酒店外面的馬路邊,頂著太陽等了我三個小時。
只為了把親手縫的大紅被面交到我手裡。
當時哥哥顧澤就是用這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體諒顧茉的脆弱。
我妥協了一次,換來的是步步緊逼。
“去吧,別惹你媽生氣。”
陸耀伸手想要拍我的肩膀,被我側身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面露不悅。
“顧念,你如果非要鬧,那原定今天的歐洲蜜月旅行直接取消。”
“茉茉現在這個狀態離不開人,剛好把這個房子留給她靜養。”
沈秋蓉連連點頭。
“對對對,這裡環境清幽,適合茉茉。”
“唸啊,你收拾幾件換洗衣服,這段時間你和阿耀先搬回老宅住。”
我看著眼前這兩人一唱一和,連呼吸都覺得多餘。
我的婚房,我的蜜月,甚至是我的丈夫。
他們一句話,就能輕飄飄地全部剝奪,甚至連過問我的意見都省了。
我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好,蜜月取消。”
我轉身越過他們,推開那扇虛掩的房門。
臥室的大床上,顧茉穿著我的真絲睡衣,半個身子裹在紅色的喜被裡。
地上散落著陸耀的西裝外套和她的伴娘服。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甜膩氣息。
顧茉聽到動靜,怯生生地睜開眼。
看到是我,她眼眶瞬間紅了,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姐姐,對不起,我昨晚喝多了。”
“我不是故意要留陸耀哥哥的,你別怪他。”
她一邊說,一邊往被子裡縮,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沈秋蓉衝進來,一把推開我,將顧茉摟進懷裡。
“哎喲我的心肝,不怪你,沒人怪你。”
她回頭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還嫌嚇她不夠嗎,滾出去煮粥。”
我沒有任何表情,甚至連一絲憤怒都擠不出來。
我轉過身,走向廚房。
機械地淘米,加水,開火。
聽著客廳裡傳來陸耀溫聲細語哄顧茉吃藥的聲音。
眼淚再也流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