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鶴飛不起來,他也站不起來_第 5 章 陸長歌
第 5 章
“陸長歌,起床換床單了,別整天裝死!”
清晨的陽光刺破雲層時,陸景行手裡攥著一條嶄新的床單,猛地推開我的房門。
沒有回應。
他皺起眉,不耐煩地走進去。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是不是?昨天鬧脾氣今天還鬧?”
他一把掀開床上的薄毯。
卻只看到整潔平整的床墊。
我沒有躺在床上,也沒有坐在輪椅上。
輪椅側翻在角落裡,地上還有幾道乾涸的暗紅色拖拽痕跡,一路延伸向陽臺。
陸景行愣住了。
他順著血痕看過去,陽臺的推拉門大開著。
那扇從不關嚴的窗戶前,空無一物。
冷風猛地灌進來,吹得窗簾瘋狂翻湧。
手中的新床單無聲地滑落在地。
“長歌?”
陸景行試探著喊了一聲,聲音開始發顫。
就在這時,樓下突然爆發出一陣淒厲的尖叫聲。
“啊——死人啦!有人跳樓啦!”
緊接著,警笛聲撕裂了小區的寧靜。
陸景行渾身一震,像被抽乾了骨頭一樣,雙腿發軟地往陽臺走。
他每走一步,都在打冷顫。
走到窗臺前,他顫抖著探出頭往下看。
我飄在半空中,冷冷地看著他往下看的動作。
是的,我已經死了。
現在只剩下一具輕飄飄的靈魂,不用再受那具殘破軀殼的拖累。
十五樓的樓下,拉起了黃色的警戒線。
人群圍得水洩不通。
在警戒線中央,一抹刺眼的鮮紅在灰白的水泥地上蔓延。
警察正在蓋上一塊白布。
陸景行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悲鳴。
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倒在窗臺前,手指死死摳住窗框,指甲都劈裂了。
“不......不可能......”
沈靜姝聽到動靜,披著睡袍從主臥衝出來。
“大清早的你鬼叫什麼?”
她看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陸景行,又順著他的視線看下樓。
沈靜姝的臉色瞬間慘白,倒退了兩步撞在門框上。
“他......他真的跳下去了?”
陸景行猛地從地上爬起來,像個瘋子一樣連滾帶爬地衝出家門。
我也跟著飄了下去。
樓下,陸景行撥開人群,不顧警察的阻攔撲向那塊白布。
“我的兒子!我的長歌啊!”
他撕心裂肺地嚎哭著,想要去掀開白布,卻被兩名警察強行架住。
“先生,請冷靜!現場正在勘察,您不能破壞現場。”
陸景行拼命掙扎,頭髮散亂,臉上的眼淚混著鼻涕流下來。
“放開我!他沒死!他昨天還在惹我生氣!他怎麼會死!”
他死死盯著那攤從白布下滲出的血跡。
鮮血紅得刺目,就像我昨天指尖滴落在地板上的那一滴。
沈靜姝終於趕了下來。
她臉色鐵青,強撐著鎮定走到警察面前。
“同志,我是他母親。這孩子......身體有殘疾,一直很抑鬱。”
她急切地想要撇清關係。
“這絕對是個意外,或者是他自己不想活了。絕對不是我們逼他的。”
我飄在沈靜姝頭頂,聽著她這番冷血的言論,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就是我的母親。
第一反應不是悲傷,而是害怕惹上麻煩。
警察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拿出記錄本。
“是不是意外,需要法醫鑑定和現場勘察。請兩位跟我們上去做個筆錄。”
陸景行突然停止了掙扎。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沈靜姝,眼睛裡爆發出驚人的恨意。
“是你!是你昨天不讓他吃飯!是你罵他是個拖油瓶!”
陸景行撲上去,狠狠揪住沈靜姝的衣領。
“你把長歌還給我!”
沈靜姝尖叫一聲,反手推開他。
“你瘋了!昨天是誰說希望他走遠點的?是誰把他鎖在房間裡的!”
他們就在我的屍體旁邊,像兩條瘋狂的野狗一樣互相撕咬起來。
我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沒有一絲波瀾。
爸爸,你不是想要自由嗎?
現在,你徹底自由了。
只是不知道這自由的滋味,你咽不咽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