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那年夫君科考,我父親是主考官。
父親見夫君一表人才,便問他是否婚配,有無婚約?
夫君不敢得罪考官,便謊稱沒有。
可他雖然沒有婚約,卻有一青梅竹馬的心上人葉氏。
後來我父病逝,他官運亨通,又把葉氏娶回來做貴妾。
他們是恩愛鴛鴦侶,我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臨死前我發誓,若有來生,我絕不嫁給這樣心裡有人的男人。
好訊息:再睜眼,我竟真的重生了。
壞訊息:我怎麼重生到了葉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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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快接受了現實。
雖然失去了家世和正室的地位,但是卻獲得了新的生命,可以有機會離開蘇府,過新的生活。
我該知足了。
我猜想,葉氏現在應該在我的身體裡,只是不曉得她有沒有重生。
葉氏雖然和我常有嫌隙,但也不是惡毒人。
我不曾苛待她的孩子,我們的孩子也算友善。
等到我離開蘇府,相信她也會善待我的孩子的。
我離開後,這府中就剩下蘇成寧和葉馨這一對鴛鴦了。
前世,蘇成寧和我成婚後,就有些不冷不熱的。
我只以為是他性格如此,並不追問,只用心為他打理家事。
我想著,縱然他性子冷淡些,只要我用心待他,他也必然會明白我的好,和我好好過日子。
可直到我父親死後,他把葉氏帶回了蘇府。
他小心翼翼的把葉氏護在身後,語氣中是不容置疑的堅定:
“葉氏是我青梅竹馬,我讀書備考這些年,多虧了葉氏時常拿銀子接濟我,我才能安心讀書。”
“我本來想著中進士之後,就回鄉去提親的。岳父盛情難卻,我不得已才辜負了葉氏。”
“如今我家鄉生了澇災,葉氏無處可去,我打算納葉氏為貴妾,給她個容身之所。”
我才明白,他婚後的種種異常,不是生性冷淡,而是心中另有佳人罷了。
此時我已經懷孕,父親又已經去世,他的官又越做越大,我如何反抗他的決定?
我只能捏著鼻子,認下了葉氏這位貴妾。
蘇成寧滿心只有葉氏,對我心懷怨懟。
他在外人面前,他給足了我正室的體面。
可我累極了,我揹負著莫名其妙的怨懟,每日辛苦操持家事還要注意蘇成寧的臉色,避免違了他的心意,讓他更加不滿。
這個棒打鴛鴦侶的正室,我做的累極了。
這一世,能滿足他面子的官家女正室,和他心心念唸的葉氏成了一個人,蘇成寧應該可以如願了吧?
蘇城寧等到了心上人做正妻,葉馨等到了完整的蘇成寧,我得到了新的人生。
皆大歡喜。
我現在只等蘇成寧過來,和他說明真相。
到時候,我再向他要一紙放妾書,帶著一部分錢財離開蘇府。
我擅長刺繡,又能寫會算。
離開了蘇府,哪裡吃不到一口飯呢?
正在我考慮未來生活的時候,丫鬟來報:
“姨娘,老爺來了。”
蘇成寧坐定後,我親手執壺,給蘇成寧倒了一杯茶。
換身體重生的事情太過離奇,我不能讓丫鬟看出破綻。
隨手揮退了丫鬟後,我剛想說話,卻聽到蘇成寧不耐煩的說:
“今日你去夫人閣中了?”
蘇成寧神色冰冷,如同在看一個尋常奴婢。
2
我茫然片刻,才想起來。
前世是有這麼一回事。
葉馨的女兒到了定親的年齡,她心中不安,帶著自己的繡品到我那打聽訊息。
雖然蘇成寧和葉馨的恩愛,讓我十分難堪,但是孩子畢竟是無辜的,平時對我也算恭敬,我自然要給那孩子定一門好親事。
我把我看上的幾家拿給葉馨看。
我挑得那些人家,各個都是家風清正、婆母和善、公子本人又敦厚穩重的。
官職不算最高,但都是極省心的人家。
我給自己的女兒定親事,就是挑得這樣的人家。
葉馨當時樂得合不攏嘴,對我千恩萬謝,還陪著我說了好久的話,直到掌燈時分才走。
誰知她當著我的面說滿意,回頭又和蘇成寧哭訴,說我不想她女兒過好日子,全挑得普通人家。
蘇成寧跑到我房中,將我大罵一頓,不許我再插手葉馨女兒的婚事,自己做主給那女孩定了一門親事。
定的是蘇成寧上司家的庶子。
單論官職,確實是上嫁了。
但是日子究竟如何,就是如魚飲水,冷暖自知了。
從此我和葉氏愈加冷淡。
我是打心眼裡瞧不上這等目光短淺的人。
正回憶間,蘇成寧打斷了思緒。
“你是什麼身份?誰許你自作主張去夫人閣中的!”
我驚詫的瞪大了眼睛。
蘇成寧一向寵愛葉氏,怎麼會對葉氏這樣疾言厲色?
見我出神,蘇成寧冷哼一聲:“夫人出身名門,又主持府內中饋,身份尊貴,見識遠不是你能比的!”
“若不是憐憫你從小和我一起長大、現在又無依無靠,我怎麼會納你做妾,害夫人如此難堪!”
“我看在你生育了柔姐兒的份上,多給你兩分面子,你要是不知尊卑,我絕不饒你!”
看著疾言厲色的蘇成寧,我忽然想明白一件事。
蘇成寧待葉氏,或許並不是我以為的那麼寵愛。
我看向眼前的男人,若是他並不寵愛葉氏,那他上輩子在我面前做了那麼多戲,到底是為什麼呢?
3
見我愣愣的不說話,蘇成寧稍稍放緩了語氣:
“馨兒,你不知道人心險惡,夫人雖然出身高貴,但畢竟是個女人。”
“女人哪有不吃醋的?她給你說的那幾戶人家,面上看著倒是好,其實背地裡......”
他話說到一半,又恰到好處的停頓了一下,透出兩分引人遐想的意味。
如果那幾門婚事不是我親自挑選,如果我真的只是葉氏,現在必然猜測那幾門婚事表面漂亮,背地裡有陷阱。
怪不得那件事之後,葉氏似乎有些仇視我呢?
若是我認為,有人想在婚事上坑害我的女兒,我必然也視其如仇敵。
可是,蘇成寧啊蘇成寧,你到底為什麼這麼做?
季柔是你的女兒,難道你不知道那幾門婚事到底如何嗎?
蘇成寧走後,我沉默的坐在榻上。
重生後我才發現,有些事情,遠比我想象的要複雜。
剛重生的時候,我只想快點和蘇成寧解釋清楚,好快點離開蘇家,成全他們這對苦命鴛鴦。
可是發生了剛才的事情後,我的計劃要改一改了。
蘇成寧若是知道,葉氏的身體裡,現在住的是我,那他會怎麼做呢?
說謊被當事人看到,這是多尷尬的事情。
他會不會想殺了我滅口呢?
畢竟我現在的身份,還只是一個妾室。
就在我左右為難的時候,葉氏找上門來了。
屏退左右後,葉氏直接抓著我的手問道:“你是夫人吧?”
我猶豫了片刻,突然發覺這個前世與我屢屢對立的女人,或許比我同床共枕了幾十年的夫君更可信一點。
我苦笑一聲:“我是,你是葉馨,對不對?”
眼前人緊緊抓住我的胳膊,吐字有些艱難:
“柳蓁,上輩子有些事情,我覺得我們應該對對賬。”
我緩緩點頭:“是啊,死過一次的人,不能再拿著糊塗賬過日子了。”
4
我和葉馨這一對賬,才發現這裡面的資訊差可太多了。
前世我到死都被一個“棒打鴛鴦”的罪過壓著,雖然明知道自己並沒有做錯什麼,但是還是忍不住氣虛,事事看蘇成寧臉色。
而蘇成寧在葉馨面前,卻擺出一副“本來不想納妾,為了舊情不得不委屈正妻”的樣子,所以葉馨在他面前也戰戰兢兢的。
不僅如此,我和葉馨的幾次衝突,幾乎都有蘇成寧在其中挑撥。
比如季柔的婚事。
葉馨神情愈發呆滯。
良久,她才顫抖的問道:“他這到底是為了什麼?”
“讓我們兩個整日驚惶,小心翼翼的揣測他的臉色,對他有什麼好處?”
“還有,他怎麼能拿柔兒的婚事作筏子?”
我咬牙道:“能為了什麼,為了他自己舒服!”
葉馨不解的看向我。
我冷笑道:“如果沒有你的存在,他怎麼能在我面前挺直腰板呢?”
要是沒有他和葉馨被“棒打鴛鴦”,我是下嫁他,他是上娶。
他要承我的情,要記柳家的恩。
但是一個被辜負的葉馨擺在那裡,柳家這份恩,就顯出了些罪過。
就好比前世的我,明知道自己沒做錯什麼,卻還是沒法理直氣壯的和他吵鬧。
只要把葉馨提起來,不僅我不能擺糟糠之妻、扶持之恩的譜,還要看他的臉色。
至於離間我和葉馨,就更好理解了。
我和葉馨要是走得近了,他的謊話就沒那麼容易圓了。
況且,我和葉馨本來就不是多麼好鬥的性格。
孩子們漸漸長大了,季柔定親事、學管家、辦嫁妝,這一件件哪一樣不是要我經手?
到了這個時候,我這個嫡母比蘇成寧這種親爹要有用的多。
季柔要真的在我這裡得了好婚事,以後妻妾和睦,蘇成寧還怎麼凸顯自己的重要性。
妻妾不和睦,妻子自以為有道德瑕疵,妾室還自認為不受寵,他這個主君才舉足輕重啊!
想到這裡,我對蘇成寧生出了一股強烈的厭惡。
本以為自己上輩子的糟心,都是自己命不好,是父親沒問清楚就給我定下了親事,才陰差陽錯弄出那些波折。
現在看來,不過是蘇成寧把官場上的心眼,都使到了家裡,故意給我製造的難題。
葉馨確實在他中舉前資助過他,他們也確實青梅竹馬,口頭約定過要成婚。
但就算沒有葉馨這個人,他也會製造出一個葉馨,虛空製造一個被辜負的人。
一個女人,因為我父親的一句話,痛失婚約淪為妾室,這將成為我頭上的緊箍咒,成為一筆道德債。
我和葉馨對視一眼,不由苦笑。
天色漸暗,葉馨順手點了一根蠟燭。
燭光幽幽,照得室內更加空曠。
我剛想繼續說話,突然看到葉馨身後的屏風上,一道人影一閃而過。
我心中一緊。
也不知道我和葉馨剛才的對話,被人聽去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