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大山需要多少錢

第一章

畢業後我選擇去鄉下支教。

因為當地太過偏僻落後沒有學校，我便把我之前攢的積蓄買了一間小屋子，自己開了個學校。

為了保障自己餓不死，我每個人每學期象徵的收十五元學費。

可直到有一天，一夥拍攝團隊來到村子，她們不但給孩子們發本發筆，還免費教學。

村民們氣的集合起來砸毀我的小草屋，要我返還他們孩子學費：「人家都免費，你居然一學期要十五元，是不是欺負我們沒文化。」

我看著他們冷笑，把錢一一退回，揹著包連夜離開。

他們鼓掌稱快，可他們不知道所謂的免費老師免費學校僅僅是網紅作秀，他們不但不教學，還要利用他們卷錢。

1

我像往常一樣在狹小的屋子裡備著課。

這麼大個山村，只有我一個老師，只能什麼都教。

屋外傳來陣陣的嘈雜腳步聲。

我皺了皺眉。

我選的學校地址是村裡最安靜的地方，往日里村民們就算經過這裡，也會下意識的保持安靜，避免吵到學生們和我。

這裡不只是學校，也是我的家。

我為了山村裡的孩子們親手建的家。

但是今天，我從他們的腳步聲中聽出了不一樣的聲音。

隔著老遠，屋外就有人喊：「王書言！你出來！給我們個說法！」

我開啟門，一大群村民面露不忿，在村長兒子李貴的帶領下，朝我過來。

李貴仗著他爹是村長，在村裡沒幹過什麼好事，最擅長的就是和一群狐朋狗友去縣城當流氓，騙錢。

甚至，他還欺負村裡的貧苦人家，對那些孩子下手。

我看到過幾次，喊人把他趕走，這也跟他結下了樑子。

他一臉憤憤不平，撐著腰，指著我，口水四濺。

「你一年的學費都要十五塊，你說說，你這些年賺了我們村多少錢？」

「十五塊啊，你知道這對於村裡的貧困戶是多少錢嗎？你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嗎！」

我看著他振臂高呼老實人，荒謬的想笑。

但是在眾多村民的注視下，我只能耐心的和他們解釋。

「每年的本子，草稿紙，還有給孩子的午餐，都需要錢，這些錢我一筆一筆的都記在賬本上，這些年，為了讓孩子吃好吃飽，我還自己補貼了不少......」

我話沒說完，李貴就打斷我。

「你放屁！」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村裡新來了一個老師團隊，她們教學生一分錢都不要，全部免費！而且學生每天都有零食水果能吃，哪像你，摳摳搜搜的只有一葷一素一湯？」

「我告訴你，快點把這些年吞的我們的錢還回來，然後滾蛋！村子不歡迎你！」

李貴一吆喝，村民們也跟著動。

「我二娃在她這裡上了五年學了，這可有七十五了，近一百勒，可以買件新衣服了！」

「快點滾蛋！還是不是人啊，連窮人的錢都要騙！」

「人家都免費，你居然一學期要十五元，是不是欺負我們沒文化。」

一群人烏壓壓的向我走來，我心中咯噔一下。

不少人盯上了我的屋子，掄起農具就往上砸。

那是我看村子裡的舊學校又漏風又漏雨，一磚一瓦親手建起來的房子！

在他們手中，卻像是紙做的一樣，一砸一個大坑。

我想要阻止，但是卻被攔住。

看著李貴得逞的笑臉，我後退一步，拿著屋前立在牆邊的柴刀，心一橫，衝著李貴就衝過去。

李貴沒料到我竟然敢動手，反應過來，冰冷的柴刀貼著他的鼻子揮過。

嚇得他尖叫一聲，腿軟倒地。

我拿著柴刀防禦，放下了狠話。

「你們誰敢上來我就砍誰！我說了沒騙你們的前就是沒騙，你們要是想看賬本我也給你們看！但是你們誰要是敢亂來，我就不客氣了！」

「我一個人抵不過你們這麼多人，但是帶走一兩個絕對沒有問題。你們誰先來？」

我怒吼著，沒了李貴的攛掇，其他人也不敢上，僵持住了。

李貴捂著屁股，齜牙咧嘴的狠狠盯著我。

2

此時，幾個學生衝了出來，一頭撞在我腰上，把我撞了個踉蹌。

我不敢置信的看他。

學生們臉上帶著單純的惡毒：「你快點把騙我們的錢還回來！我們不要你！小張老師給我們發好吃的炸雞，漢堡，還不要錢。」

「對，小張老師還不給我們佈置作業，不會抽查背誦！」

我的心瞬間冰涼。

我沒想到，我辛辛苦苦教了這麼多年的學生，竟然會這麼對我。

李貴得意的叉腰。

「你看，連這些學生都知道誰對他們好。你快點還錢滾蛋！不然我報警抓你！」

我看著被他們砸爛的屋子，踩得亂七八糟的菜田，以及學生眼中的得意。

我冷笑：「行，錢我退給你們。」

既然他們想要我離開，那我就走。

他們根本不知道，所謂的免費老師免費學校僅僅是網紅作秀，他們不但不教學，還要利用他們卷錢。

但這些跟我沒有關係了。

在李貴和村民幸災樂禍的冷漠中，我退了錢，收拾東西回到城中。

在路上，我搜到了在村裡作秀的網紅。

小張老師在山村。

她的影片一貫的風格就是到貧苦山村免費教學一段時間，利用孩子直播帶貨。

看上去是教學，但是實際上根本沒有任何知識。

已經有人在網上質疑，但是證據不足，質疑聲被淹沒。

我回到了家裡，爸媽和好友們紛紛來為我接風洗塵。

媽媽拉著我的手，滿臉的心疼。

「哎呦，我的女兒，這些年你受苦了。你看看你的手，你的臉，看上去比我還老了。唉，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媽媽五十歲出頭，在城市保養得好，看上去還真跟三十多歲的我一樣大。

媽媽絮絮叨叨說著想念的話，不住的抹眼淚。

我也是一陣心酸。

「當初我就叫你跟我們一起離開，你就是太善良了。」

和我一起支教的朋友一臉唏噓，安慰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事，你現在也還年輕，一切都不晚。」

我點了點頭。

一直沉默的爸爸突然問：「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媽媽立刻跟他急眼。

「怎麼辦？還能怎麼辦？你女兒吃了這麼多苦，肯定要好好休息！」

「我告訴你，你攛掇女兒去山村支教的賬，我還沒跟你算！」

爸爸有些心虛：「我就是想問問......」

我笑著說：「我還是打算走教育這條路。」

雖然被山村裡面的學生傷了心，但是我並不打算放棄教育。

我為之付出了十年青春的事業，怎麼能說放棄就放棄。

媽媽嘆了口氣，沒有阻攔。

爸爸點了點頭。

朋友說：「那你有沒有興趣來我們機構當講師？以你的能力，絕對沒有問題。」

朋友支教過後回到城市，加入了一家著名的教育公司，新x方，現在已經爬到了高層。

對於他的邀請，我當然不會拒絕。

「好，等我準備好了聯絡你。」

接風宴吃的有淚有笑，賓主盡歡。

在宴會結束，我的手機動了。

我關注的小張老師發了新影片。

影片中，孩子們抱著一些不知名品牌的零食對著鏡頭笑，大快朵頤，對小張老師說謝謝。

小張老師溫柔的看著他們，被調皮學生畫滿的黑板卻沒人擦，黑板角落用粉筆書寫的課程表都掉了色，好幾天沒換了。

影片下方掛著的購物連結，被網友們點選了幾萬次。

3

離開了鄉村的生活，一開始還有些不習慣。

不用五六點鐘起床整理菜地，給學生煮雞蛋，準備中午的食材，更不用自己做飯。

媽媽還心疼我，給我一口氣買了幾萬的化妝品，護膚品，還帶我去做了保養。

短短幾天，教書的疲憊就一掃而空，精神煥發起來。

這幾天我也沒閒著，雖然小學的內容我已經準備的滾瓜爛熟，但是針對補習課，還是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而且，我也不滿足於一個普通的教師。

既然要做，那就要做到最好。

我要成為金牌教師。

而這幾天，小張老師的賬號也很繁忙。

她又是從鎮裡買了幾十只漢堡可樂餵給學生，又是跟村民打交道，借村民在影片裡讚揚自己的作為。

而她找的村民，正是李貴。

李貴在鏡頭前，一改往日的囂張跋扈。

弓著腰，搓著手，笑的一臉憨厚。

「小張老師人美心善，對學生們沒話說。每天給學生都發零食水果，這不，昨天才花了好多錢給娃娃們買漢堡吃，買多的還分給我們嚐嚐。」

「更重要的是，小張老師的學校是完全免費！不收錢！不像我們村裡以前那個老師，嘖，一學期竟然要我們十五塊，而且給娃娃們吃的那叫一個寒酸。」

李貴義憤填膺的說。

「還好啊，小張老師來了，我們村就不用忍那個王書言了。小張老師是好人啊，好人！」

李貴誇張的表情頓時引得彈幕一陣誇讚小張老師。

鏡頭給小張老師，她臉上畫著偽素顏的漂亮的妝，淡淡的笑著：「你太客氣了，這都是我應該做的。我也不忍孩子們吃苦。」

彈幕頓時又是一波猛誇。

什麼人美心善啊，什麼神仙姐姐啊，什麼羨慕學生們啊。

甚至已經有粉絲髮車動身要去看看小張老師。

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

當初如果不是村民們用孩子的前途來求我留下來，我怎麼會在山村裡面待十年。

當初求我的時候和現在罵我的，都是同一批人。

畢竟他們家裡的孩子上了好高中，而現在村裡又來了免費教書的小張老師，他們用不著求我了。

我呵呵一笑，便把他們放在一邊了。

現在最重要的是，提升自己。

我努力的學習新的教學方法，並與自己的方法結合起來，形成自己的風格。

半個月後，我終於開始了第一堂課。

幽默的語言，多年的教學經驗，不同學科之間的知識串聯，針對不同學生的不同關注和處理方式。

讓我的第一堂課大獲全勝。

很快，我在機構裡面的知名度提升，順利的成為資深教師。

隨著知名度的提升，當初在我的幫助下走出大山的孩子們有些找到了我。

一個扎著馬尾的清秀女生揚著明媚的笑容：「王老師！終於又見到你了！」

我眼前有些恍惚。

她是我當初帶的第一屆學生，高小紅。

她家是低保戶，爸媽早早的死了，只有爺爺把她拉扯長大。

她爺爺能把她餵飽，但是沒辦法擠出錢供她上學。

但是高小紅非常聰明，不應該待在大山裡等著嫁人，守著一畝三分地和一眼看得到頭的日子。

她哭著說想讀書的話，徹底讓我堅定了留在大山裡面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