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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鎮中學教書第六年,資助了一個低保戶女孩。
她叫苒苒,父母常年吃藥,家裡窮得連學費都湊不齊。
我每月給她兩千,整整三年,從沒斷過。
她也總紅著眼說:
“林老師,等我有出息,一定報答您。”
直到民政局打來電話。
苒苒去香港看演唱會,出境記錄觸發低保複核,
工作人員順著她的資金流水查到了我。
我給她打電話。
她哭著說門票是同學送的,路費是兼職攢的,一分都沒動我的資助款。
我信了,還替她向工作人員解釋。
可當天下午,一個公益基金負責人找到學校,將厚厚一沓轉賬記錄拍在我桌上。
“林老師,苒苒說您資助半年就不管她了。”
“這三年,她的學費、生活費和父母醫藥費,一直都是我們出的。”
我盯著那些和我轉賬時間幾乎重合的記錄,渾身發冷。
這些年,她到底藉著低保戶的身份,騙了多少錢?
.........
民政局的電話打來時,我正在批月考試卷。
工作人員核對完身份,語氣很客氣。
“林老師,您是不是長期資助一個叫程苒苒的學生?”
我放下紅筆。
“對,她家是低保戶,父母身體不好。”
“她去香港看演唱會,出境記錄觸發了低保動態複核。”
我愣了好幾秒。
“您說她去了哪兒?”
“香港。”
工作人員頓了頓。
“我們查到她賬戶里長期有您轉入的資金,所以需要核實資助性質和具體金額。”
我腦子裡嗡嗡作響。
苒苒現在在市職業學院讀幼師。
三天前,她還給我發訊息,說最近課程排得滿,週末要留校做教具,沒空回家。
我當時心疼她辛苦,還給她轉了八百塊,讓她和同學吃點好的。
結果她嘴裡的“留校做教具”,是跑去香港追星?
我結束通話電話,立刻給她打了過去。
第一遍沒人接。
第二遍,她發來一句:
【老師,我在上課,晚點說可以嗎?】
我盯著那行字,直接撥了第三遍。
這次她接了。
“林老師。”
她刻意壓低聲音。
“我們老師還在講課呢。”
“你去香港了嗎?”
那邊一下沒聲了。
幾秒後,她輕輕吸了口氣。
“您都知道了啊。”
“程苒苒,你不是說在學校做作業嗎?”
“老師,我沒騙您。”
她聲音軟得像棉花。
“我是做完小組作業才去的,週一的幼兒活動設計我也提前交了,學習一點沒耽誤。”
“這是耽不耽誤作業的問題嗎?”
我忍著火。
“你家靠低保生活,你哪來的錢去香港看演唱會?”
她沉默了一會兒,哭腔立刻出來了。
“票是同學送的,她臨時去不了,退票又要扣手續費,才讓我替她去。”
“路費是我暑假髮傳單、端盤子攢的,我沒動您給我的一分錢。”
我皺緊眉頭。
“住宿呢?”
“和同學拼房,一晚上才一百多。”
她吸著鼻子。
“林老師,我知道自己家窮,可我也不能一輩子只圍著貧困證明活吧?”
“您以前上課不是總說,讀書不只是看課本,也要出去看看世界嗎?”
這句話一下把我堵住了。
她又小聲說:
“我只是想在二十歲以前,見一次真正喜歡的人。”
“如果連這個都算錯,那窮人是不是除了上課、打工,就什麼都不配做?”
我胸口那股火慢慢洩了下去。
她見我不說話,反過來安慰我。
“老師,您別生氣。”
“如果低保真的受影響,也是我自己承擔,絕對不會連累您。”
她越懂事,我越覺得剛才的話說重了。
民政工作人員再次打來時,我甚至替她解釋。
我說她品學兼優,平時一直勤工儉學。
這次只是用兼職收入滿足一個小願望,不能簡單認定為高消費。
對方沒和我爭,只讓我整理好轉賬記錄。
“林老師,複核不是隻看演唱會門票。”
“我們還要核實她家的實際收入和社會資助情況。”
結束通話電話沒多久,苒苒發來一張學校通知。
“幼師資格證培訓和材料費,三千六。”
後面跟著一條語音。
“老師,本來我不想麻煩您。”
“可考證關係到以後就業,我不能因為家裡窮,就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
我盯著那張通知,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散了。
是啊。
看演唱會歸看演唱會。
課業和前途是正事。
我剛準備轉賬,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一個穿灰色西裝的女人走進來,把一摞材料放到我面前。
“林老師,我是青禾助學基金的何靜。”
“程苒苒跟我們說,您只資助了她半年,後來嫌她家是個無底洞,就再也沒管過。”
她翻開最上面一頁。
“可這三年,她的學費、生活費和父母醫藥費,一直也是我們出的。”
我握著手機的手,僵在了半空。
螢幕上,苒苒剛發來一句:
“老師,我只有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