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尿毒症晚期,我為緩解透析治療的疼痛刷起了手機。
視線無意被一個匿名貼吸引。
【愛上了即將要給未婚妻捐腎的小姑娘,不想讓她捐了怎麼辦,她真的好可憐。】
評論區全是罵他死渣男的,當然也有支援他的評論。
【支援樓主跟真愛在一起,還沒結婚的未婚妻,死了就死了,跟樓主有什麼關係?】
樓主單獨點讚了這條評論,並回復。
【謝謝你,已經跟姑娘在一起了,她害羞的樣子真的好可愛。】
【我打算帶小姑娘先出國躲掉捐腎。】
下一秒,陸硯臣就給我發來幾條訊息。
“老婆,給你捐腎的小姑娘說這輩子最大的願望就是去一次克羅埃西亞。”
“出於感謝,我想親自帶她去一趟。”
“你放心,肯定會在你手術前趕回來的。”
......
我剛做完透析,渾身冷得像被泡在冰水裡。
醫生說過,捐獻者明早必須來複查。
如果她不來,我等了半年的手術就要作廢。
而我已經等不起了。
我的病情一直在惡化。
再不換腎的話,我很快就會死掉。
我給陸硯臣撥電話,電話響到自動結束通話。
再撥,響了兩聲,被按掉。
第三次,系統提示暫時無法接通。
五分鐘後,他發了訊息過來。
“老婆,你別鬧了,小姑娘一直在哭,狀態很不好。”
“她說想去克羅埃西亞看一次海,我就帶她來散散心。”
我手指發抖,打字很慢。
“可醫生說她明天必須要複查,你們現在走?”
陸硯臣回得很快。
“可她因為你被嚇得整晚睡不著,我實在是不忍心。”
“老婆,她這麼勇敢,你也勇敢點再撐一段時間行嗎?”
“複查我會安排的,你別慌,愛你。”
我看著螢幕,忽然笑了一下。
我躺在病床上每天都要透析,就等著那一顆腎救命。
他讓我勇敢點再撐一段時間?
我拿什麼去等?
沒有腎,我只能等死。
病房電視正開著。
財經頻道插播了一段機場採訪。
私人停機坪上,陸硯臣穿著深色大衣,站在風裡。
喬漾縮在他身後,披著他的外套,眼眶紅紅的。
記者圍上來。
“陸總,宋明舒小姐的移植手術就在近期,您現在帶喬小姐出境,會影響排期嗎?”
陸硯臣把喬漾往身後護了護。
“各位放心,所有醫療流程,陸氏都會安排妥當。”
“絕不會讓我未婚妻受到一點委屈。”
記者又問:
“您和喬小姐此行是去克羅埃西亞嗎?聽說這是她的術前願望。”
喬漾低下頭,聲音小得像快碎了。
“大家別怪陸總,這是我從小到大唯一的願望了。”
“我真的很怕醒來以後,再也沒機會看海。”
陸硯臣沒有否認。
鏡頭裡,他扶著喬漾上飛機。
他的掌心貼在她背後,動作很輕。
那雙手,我太熟悉了。
以前我透析後抽筋,他也這樣握著我的腿,一遍遍幫我按摩舒緩。
以前我疼到哭不出聲,他守在床邊,握著我的手說:
“老婆,你別怕。”
“我哪兒都不去,我一定會永遠陪著你。”
可現在,我快死了。
他卻在陪著別人看海。
晚上,喬漾更新了朋友圈。
藍得發亮的海,白裙子,落日。
還有一個男人低頭替她拎著鞋,手腕上的表,是陸硯臣常戴的那隻。
配文:
“有人陪著一起看海,就覺得好幸福。”
我剛吞下的藥忽然往上湧。
我衝進衛生間,扶著洗手檯吐得天旋地轉。
膽汁灼得喉嚨發疼。
針眼重新滲血,紗布很快被染紅。
我想叫護士,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手機裡又彈出陸硯臣的語音。
背景是海浪聲。
“老婆,我知道你難受。”
“但小姑娘今天哭了一路,真的很可憐。”
“你比她堅強那麼多,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我愛你。”
我蹲在冰冷的地磚上,血滴在白瓷磚上,一點一點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