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猜不透的真假_第三章 我站在院子里

我站在院子裡,抬頭看著天上躲進烏雲裡的月亮。蒲柳站在身後,幾次想說話,都被我冷冰冰的神色嚇退,她低眉順眼,從屋裡抱來一件衣服。

猶豫再三,只敢小心翼翼地走過來,把衣服搭在我身側的欄杆上,便忙往後退開,抬著頭溫聲細語道:「姐姐,天冷,多穿些。」

我看了眼身旁的衣服,用餘光瞥她,心裡就像被潑了盆極冷極冷的水,突然就很想笑,誤把小狼崽子當貓養,如今活該被反咬一口。

可是這一口,真的好疼啊。

比心裡泛起來的陣陣絞痛都疼,我腿發軟,一手撐著欄杆,一手捂著心房,喉嚨裡冒出絲絲腥甜。

一直以來,我都把她當妹妹看。

氣血翻滾上湧,「撲」地從嘴裡吐出一口血。

身後傳來小小的驚呼:「姐姐。」聲音又很快軟下去,喉嚨裡發出抽泣聲,低低地又喊了句,「對不起。」

可我不想回應,伸手把嘴邊的血跡一點點地擦掉。

她的苦衷我理解,原諒不了。

從袖子裡拿出白天買的藥,想到自己身上發生的事,心裡泛起噁心。

如果我也那樣做和他們又有什麼兩樣?我不想成為他們那樣活在陰溝裡的人。

洩憤一樣把它扯開,面無表情地全倒進了池塘裡,手一鬆,紙被風捲走。

我長長地嘆氣,無力感席捲而來。

院門被大力地推開。

扭頭看過去,姬珩那張堆滿焦急、慌張又驚喜的臉赫然闖入眼簾,他在看清我的臉時腳步微一頓,隨即快步地跑了過來。

「我沒事」,話還未說完,就被他緊緊地抱住,強有力的雙臂不斷地用力收緊,彷彿要把我揉進懷裡。他把臉埋在我的後頸,身子都有些發顫。

除了在廟裡那會兒,姬珩從來都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可這次,從他劇烈跳動的心臟和微微顫抖的雙臂,我能感覺到他極大的害怕。

僵在兩側的手慢慢地垂下,想到那件事,又慢慢地抬起,一點點地回抱住他。

主動抱上去的一剎那,姬珩的脊背一僵,埋在脖頸裡的臉微微抬起,下一秒又用更大的力氣回應,我被他抱得有些呼吸不順暢。

但姬珩沒有察覺。

直到把懷裡人抱緊實了,懸著心才稍微落下。他從未得到過什麼,卻把失去的滋味嚐了個透,失而復得的喜悅簡直讓人發狂。

他忍不住又抱緊幾分,感受著懷裡人的溫度,鼻尖全是她獨有的氣息,空落落的心突然被裝得滿滿的,喜悅從心裡漫到眉梢。

突然,一雙手竟然主動地攀上了他的背,姬珩身子瞬間僵硬住,巨大的驚喜中又夾著巨大的震驚。

小小的身子在他懷裡發抖,她好像在哭。

「我只是想活著,為什麼那麼難?」

姬珩的手在後背輕輕地安撫:「是我不好,沒事了。」他的另一隻手往上摸到我的後腦勺,疼痛感瞬間襲來。

「嘶。」,我蜷縮著從他懷裡往後退,皺著臉伸手去摸傷口,還真是人不可貌相,這小丫頭力氣怎麼這麼大!

「受傷了?」姬珩一隻手按著我的肩膀,一隻手輕輕地扶著我的頭,低頭湊近了看,冰涼的指間落在紅腫的皮膚上,帶來酥酥麻麻的觸感。

他眉頭一皺,眼中寒氣凌冽。

我連忙笑著說:「沒事,摔了一跤。」,又垮下臉委屈道,「白天那些人好可怕,幸而我聰明躲遠了,藏到天黑才敢出來,嚇死我了。」

故作後怕地拍拍胸口,偷偷地又去觀察姬珩的神色,見他只是略一皺眉並未有別的神情,又接著道:「他們是誰啊,為什麼要殺我?」

「是衝我來的。」他伸手把欄杆上的衣服拿起來,展開披到我身上,仔仔細細地拉緊後停在我面前,低下頭愧疚地看我,「望舒,是我太貪心,把你捲進了這裡。我作惡多端,報應落在我身上便好,可卻害苦了你。」

他微微地嘆氣,手張開再次擁我入懷,動作輕緩、溫柔:「這樣的事不會再有了,我在這就不會有人能害你,我會護你周全。」

我的臉靠在他的胸膛,左耳聽著裡面強有力的心跳聲,右耳裡是他情真意切的肺腑之言,可心裡平靜如水,甚至是想笑。

但是那件事阻止了我真情實感的流露,我抬起頭,用溼漉漉的眼睛看他:「不是在騙我?」,擠出兩滴眼淚哽咽著聲音道,「他們都說護我周全,可每次都是我一個人涉險。」

說到傷心處伸手把他一推,轉身背對他:「其實都是騙人的,我誰也指望不上,這世上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身子被扳正,他面帶憐惜:「我怎會騙你?」

我緊緊地盯著他不說話。

姬珩臉色變得著急,卻對我冷冰冰的態度無可奈何:「非要把心掏出來,你才知這顆心是真的?」

我把他的手拂開:「真心?你這話對別人有用,在我這裡,空口無憑,我不敢信。」

他臉上浮現挫敗,嘆氣道:「這話我只對你說過。你就是篤定我不捨得,才句句往我心裡戳。」頓了頓,又道,「怎樣才信?」

一聽這話,上鉤了,我面上仍舊無波瀾:「你給我個東西當憑證,我才信。」

姬珩輕笑:「那你想要什麼?」。

不能說得太快,我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轉,裝作思索要什麼的頭疼模樣。

他卻看得狐狸眼一暗,喉頭滾動,見我為難,情不自禁地微微低頭,湊到我耳邊頗為體貼地輕吐氣息:「就是要我,也給。」

這什麼虎狼之詞!

我眼睛猛地睜大,一把把他推開,反口就是:「去,誰要你!」然而話落到他耳裡卻是女兒家的羞怯。

「不要我,那要誰?」姬珩故意拉長聲線,嘴邊噙著笑,眼神火熱燙人,滿滿侵略性。

他的腿往前一步,我便往後一退,腰猛地貼上欄杆,身子往後一仰,他便順勢雙手撐到我身側,把我圍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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