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通無人接聽_第 10 章 高二那年的秋天

四十七通無人接聽發布時間:2026-09-08作者:栗子布朗尼

第 10 章

高二那年的秋天,江映雪的訊息從我的生活裡徹底消失了。

鹿呦呦說在社交平臺上看到她轉學去了南方。

殷家也安靜了。

聽賀律師說,庭暉集團的資金鍊果然出了問題,殷庭柏忙著到處堵窟窿。

柳荃蕙跟殷庭柏提了分居,住回了孃家。

沒有離婚,但也沒有和好。

我沒有關注這些事。

我的生活被一些更具體的東西填滿了。

比如期末考試,比如養父的第四家店選址,比如傅令琛又遲到了。

他坐在我後面,每天早上第一件事是把礦泉水瓶擺在我桌角上。

我從來不喝。

但每天都在。

“宋錦沁,你為什麼不喝我的水?”有一天他終於問了。

“不渴。”

“你天天不渴?”

“嗯。”

他沉默了三秒鐘:“那我明天給你帶牛奶。”

鹿呦呦在旁邊笑出了豬聲。

我懶得理他。

上輩子他是我暗戀了三年的人,後來被江映雪拿走了。

這輩子我沒有那個心力。

但他自己貼上來我也攔不住。

冬天的時候,養父母搬進了新房子。

搬家那天,姑父開了邁巴赫來幫忙。

養母嫌他太招搖,讓他把車停遠一點。

“就你這破三輪能裝幾個箱子?開我的車多拉一趟怎麼了?”姑父嘟囔。

“你那車裝箱子,磕了碰了你心疼不?”

“車是死的,人是活的。”

兩個人吵了一路。

新房子收拾好以後,養母在我的房間裡放了新的書桌,新的檯燈,床頭櫃上擺了一盆綠蘿。

窗簾是她自己縫的,淡藍色棉布,針腳密密實實。

“囡囡,媽手笨,縫得不好看。”

“好看。”

“真的?”

“全世界最好看。”

養母推了我一把:“就會哄人。”

我坐在書桌前,摸著嶄新的桌面。

上輩子,殷家的書房比這大十倍。

但我在那裡面一個字都寫不進去。

因為隔壁是江映雪的鋼琴聲,客廳裡是柳荃蕙和殷庭柏誇她的聲音。

我被關在雜物間裡,用手機的光寫作業。

這輩子,我的房間裡有燈。

大年三十那天,養父在廚房炸丸子,養母包餃子,我在旁邊擀皮。

電視裡放著春晚,誰也沒看。

養父端了一盤糖醋排骨出來,得意地擺在桌上。

“閨女,嚐嚐你爸的手藝。”

“爸,你這排骨糊了。”

“那叫焦香,懂不懂?”

養母筷子一敲他手背:“你閨女說糊了就是糊了,別狡辯。”

三個人圍著一張桌子吃年夜飯。

餃子有點鹹,排骨有點糊,丸子炸得倒是剛好。

窗外的鞭炮聲噼裡啪啦響個不停。

養父舉起杯:“來,今年的日子過得好,祝咱家明年更好。”

三個杯子碰在一起。

養母是橙汁,養父是二鍋頭,我是白開水。

“明年我給你買個正經杯子。”養父說。

“不用,這個挺好。”

我低頭喝了一口水。

很淡,很暖。

吃完飯,養母去洗碗,養父在沙發上打盹。

我窩在自己房間裡,開啟手機。

微信裡有一條新訊息。

來自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新年快樂。”

只有四個字。

下面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是一間醫院的病房,窗臺上放著一束花。

花旁邊有一張卡片,寫著:映雪,早日康復。

我看了很久。

然後刪了。

不知道發訊息的是誰,但這不重要了。

上輩子我查出白血病那天,殷庭柏在陪江映雪彩排。

這輩子,該來的好像都換了個人承擔。

我不幸災樂禍。

但也不會再替誰心軟。

凌晨十二點,窗外菸花炸開。

五顏六色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一閃一閃的。

養母推門進來,給我塞了個紅包。

“媽,我都十七了。”

“十七也是媽的孩子,拿著。”

紅包裡是二百塊錢。

不多。

但每一張都是平平整整的新鈔。

我把紅包壓在枕頭底下,跟上輩子養母借來的那些零碎鈔票重疊在一起。

那些皺巴巴的紙幣,有些是五塊的,有些是十塊的,最大的面額是五十。

養母挨家挨戶磕頭借來的。

她跪在鄰居家門口,膝蓋磕破了都沒站起來。

那些錢最後沒能留住我。

但這輩子不一樣了。

我閉上眼睛,聽著窗外最後一輪煙花散盡。

上輩子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心電圖變成一條直線。

這輩子的最後一個畫面,是養母塞給我的紅包。

新嶄嶄的。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

“媽,明天早上吃什麼?”

客廳那邊傳來養母的聲音,隔了一堵牆,悶悶的。

“吃餃子,昨晚剩的,早上煎一煎。”

“好。”

“早點睡,別熬夜。”

“知道了。”

窗外安靜了。

城市慢慢沉入夢裡。

我也是。

這輩子的每一天,都是賺來的。

不爭了,但也不虧了。

活著真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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