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通無人接聽_第 4 章 殷家的律師函三天後寄到了
第 4 章
殷家的律師函三天後寄到了。
養父拿著那張紙翻來覆去看了半天,一個字沒認全。
養母識字,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唸到“變更監護權”五個字時,聲音斷了。
“囡囡,這是要把你判給他們的意思?”
“他們想是一回事,法院判是另一回事。”
我上輩子在殷家翻過殷庭柏書房的法律檔案,這套流程比他以為的複雜。
但我不能讓養父母扛這件事。
“爸,你明天還是去看那個門面。租金我來想辦法。”
“門面的事不急,你的事......”
“爸。”我打斷他,“你信我嗎?”
養父看了我半天,點頭:“信。”
第二天我去了趟法律援助中心,拿到免費諮詢。
值班律師姓賀,頭髮花白,問清情況後摘了老花鏡。
“孩子,十六歲了,你自己的意願法官會參考。但殷家如果咬定血緣關係加上經濟條件,這場官司不好打。”
“我養父母養了我十六年,有撫養事實。”
“事實歸事實,他們要是拿出當年的醫院抱錯證據,主張恢復親權,勝算不低。”
我攥緊拳頭。
“除非你能證明殷家存在不利於未成年人成長的因素。”賀律師看著我,“你有嗎?”
我有。
但那是上輩子的事,說不出口。
“暫時沒有。”
“那就先拖。”賀律師寫了幾行字遞給我,“這是答辯狀的思路,你養父母簽字,先交上去,把開庭時間往後推。”
拖,是我現在唯一的武器。
回到學校,鹿呦呦告訴我一件事。
“你知道嗎?今天有個女生來找傅令琛,穿著思齊中學的校服,長得特別好看。”
“誰?”
“好像叫江什麼雪,說是來還書的。在操場上站了一節課,好多男生都去看。”
江映雪。
她來做什麼?
上輩子,江映雪是在高二才跟傅令琛在一起的。
中間隔了整整一年的曖昧期,傅令琛本來是喜歡我的。
後來呢,江映雪說她也喜歡傅令琛。
柳荃蕙說:“映雪體弱,感情上的事你就讓讓她。”
我讓了。
往後十年,傅令琛成了江映雪的男友,我成了他們的電燈泡。
這輩子不會了。
放學後我走到校門口,看見傅令琛靠在牆邊,手裡拿著一本書。
看到我,他晃了晃書:“宋錦沁,有個女生讓我把這個轉交給你。”
我接過來,是一本《人間詞話》,扉頁上寫著一行娟秀的字:妹妹,希望你喜歡。
“她說是你姐姐。”傅令琛挑了下眉,“你倆長得不像。”
“她不是我姐姐。”
“哦。”他沒追問,轉身走了。
養父在路口等我,今天沒蹬三輪,走路來的。
“囡囡,門面我去看了,房東說能便宜兩百。”
“租。”
“可錢......”
“爸,你明天先交一個月的定金,剩下的我來。”
養父沒問我怎麼來。
他大概覺得十六歲的女兒說不出什麼生錢的法子。
但他還是點了頭。
當晚我在作業本背面畫了張表格,把上輩子記得的幾隻股票程式碼寫下來。
養父有個舊手機,能上網。
我用養母的身份證開了個證券賬戶,把自己攢的四百六十塊壓歲錢全投了進去。
上輩子殷庭柏書房裡攤著的財經報紙我翻了三年,那些漲停板的日期像烙鐵一樣刻在腦子裡。
三天後,翻了一倍。
一週後,翻了四倍。
我取出來一半,替養父交了三個月房租。
養父看著轉賬記錄,嘴張了合,合了張。
“囡囡,這錢哪來的?”
“買東西倒賣賺的,合法的,別擔心。”
養父蹲在門面裡,摸了摸嶄新的捲簾門,半天沒說話。
然後他站起來,把門面從頭到尾擦了一遍。
“行,爸好好幹。”
水果店開業那天,養母用紅紙剪了個“開”字貼在門上。
我拍了張照,設成手機桌布。
日子好像在往正軌走。
但殷家不會這麼輕易放手。
開業第三天,我正幫養父碼水果,一輛黑色保姆車停在店門口。
車門開啟,下來的不是殷庭柏,不是柳荃蕙。
是江映雪。
她穿著白色棉裙,髮尾紮了個蝴蝶結,手裡拎著一個禮品袋。
“妹妹,聽說叔叔阿姨開了新店,我來祝賀。”
養母迎上去,有點侷促:“這位是......”
“阿姨好,我叫江映雪,是沁沁的......姐姐。”
養母看了我一眼,不知道怎麼接話。
江映雪把禮品袋遞給養母,“一點心意,阿姨別嫌棄。”
養母下意識要接,我伸手擋住了。
“不用。”
“妹妹,就是個果籃,不值錢的。”
“不用就是不用。”
江映雪的笑容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復。
她環顧了一圈小小的水果店,目光在脫了漆的櫃檯上停留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那個笑容我太熟悉了。
上輩子她每次看到我穿她淘汰的舊衣服,就是這個表情。
憐憫裡摻著滿足。
“妹妹,你現在過得還好嗎?”
“挺好。”
“真的嗎?”她歪了下頭,“這個店面挺小的,生意好不好?你們住的地方我能去看看嗎?”
“不能。”
“我就是關心你嘛。”她拉住我的手,聲音壓低了,“妹妹,你知道嗎?媽媽每天都在唸叨你。你不回來,她血壓又高了。你忍心嗎?”
“她的血壓跟我無關。”
“怎麼會無關呢?你是她親生女兒啊。”
江映雪的聲音帶上了哭腔,養母在旁邊聽得手足無措。
我把手抽出來。
“江映雪,你到底來幹什麼?”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然後她眨掉眼淚,聲音輕輕的,像在自言自語。
“妹妹,你在這種地方待著,吃不好,穿不好,連個像樣的房間都沒有。”
“你看看你身上這件衣服,起球了。”
她伸手碰了下我袖口的毛球,被我甩開。
“我替你心疼。”
這句話說得真誠極了,如果我沒有上輩子的記憶,大概真的會感動。
“不勞費心。”
“妹妹......”
她還想說什麼,店門口傳來剎車聲。
一輛深灰色的邁巴赫穩穩停下。
車身的漆面在午後陽光裡啞光流轉。
司機繞過來拉開後車門,一個穿黑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下了車。
“誰在欺負我們錦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