棄了舊時雪,東宮萬樹春_第 2 章 次日清晨
第 2 章
次日清晨,天光微亮。
府裡的丫鬟婆子便捧著流水般的華服首飾,魚貫而入。
只是這些,都是送去沈攬月院子裡的。
我坐在妝臺前。
由著貼身丫鬟翠竹替我梳著簡單的髮髻。
“二小姐,大小姐那邊把江南新貢的雲錦全裁了,連庫房裡那套紅寶石頭面也戴上了。”
翠竹一邊替我插上一支素銀簪子。
一邊有些不忿地小聲嘀咕。
“明明您也是要去赴宴的。”
“夫人怎麼就偏心成這樣,連件像樣的新衣裳都不給您備。”
我看著銅鏡中自己清湯寡水的打扮。
輕輕笑了笑。
“無妨。”
“東宮的宴席,穿得再花哨,也不過是個陪襯。”
我話音剛落。
門外便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帶著幾分不耐的男聲在院中響起。
“沈驚枝,你還要磨蹭到何時?”
是沈暮。
他一身玄色錦袍,身姿挺拔。
眉眼間帶著慣常的冷肅與傲慢。
我緩緩站起身,走到門邊看著他。
前世,他也是這般高高在上地站在我面前。
即便我替他擋下了反賊的暗箭,後背留下一道永遠無法消除的傷疤。
他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然後將那瓶上好的金瘡藥收回懷中。
“這藥是攬月託人從京城送來的,你皮糙肉厚,用尋常的草藥便是。”
那是他第一次對我展露出一絲類似於溫柔的情緒。
卻是為了另一個人。
後來他在夢中囈語,一聲聲喚的都是阿姐的名字。
直到那一刻我才明白。
我所做的一切,在他眼裡,不過是理所應當的贖罪。
贖我搶了阿姐位置的罪。
“少將軍怎麼來了?”
我斂起眼底的情緒,語氣疏離。
沈暮對我的冷淡有些意外,眉頭微微蹙起。
“我聽攬月說,你執意要去赴太子的春日宴?”
他邁步走近。
居高臨下地審視著我。
“沈驚枝,你究竟在鬧什麼脾氣?”
“我與顧淮序的約戰還未分出勝負,你這時候跑去東宮,是想借此來刺激我?”
我差點被他這番自作多情的言論氣笑。
“少將軍恐怕是誤會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沒有半分退縮。
“我去赴宴,只為我自己。”
沈暮冷哼了一聲,眼中滿是嘲弄。
“為你自己?”
“你以為憑你這副寡淡無味的姿態,太子能多看你一眼?”
他微微傾身,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
“攬月心善,處處為你著想。”
“她甚至為了顧及你的顏面,求我來勸你打消這個念頭。”
“你若真有幾分自知之明,就該安分守己地待在府裡,別出去丟人現眼。”
“等我和顧淮序有了結果,定會給你一個名分,絕不讓你受委屈。”
他說得理直氣壯,彷彿施捨了我天大的恩賜。
我看著他那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胸口那股被壓抑了七年的鬱氣終於化作了一聲輕嘆。
“我的名分,就不勞少將軍費心了。”
我往後退了一步,拉開與他的距離。
“少將軍既然這麼心疼阿姐,就該把心思都花在如何贏下顧首輔上。”
“而不是在這裡,對我這個閒人評頭論足。”
沈暮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他顯然沒料到,一向對他言聽計從的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沈驚枝,你別不知好歹。”
他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絲煩躁。
“你以為你用這種欲擒故縱的把戲,就能讓我對你多幾分關注嗎?”
“我告訴你,我的妻子,只會是攬月。”
“你若再這麼不知進退,日後就算你跪著求我,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少將軍多慮了。”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翠竹,送客。”
沈暮在門外站了許久。
似乎在等我回頭向他認錯。
見我始終沒有動靜,他終於拂袖而去,腳步聲裡帶著幾分氣急敗壞。
等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外。
沈攬月才在丫鬟的簇擁下,款款走了進來。
她看了一眼沈暮離開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妹妹你看,不是阿姐不讓你去。”
她理了理鬢邊的紅寶石步搖,語氣裡滿是炫耀。
“是少將軍也覺得,你不適合那種場合。”
“你若實在想出門透透氣,不如去街口的茶樓聽聽曲兒。”
“這宴席,阿姐就替你去了。”
我靜靜地看著她表演。
直到她炫耀夠了,準備轉身離開時。
我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阿姐既然這麼有信心,那我們便走著瞧。”
“看看今日的東宮,究竟是誰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