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極迷宮_第十一章 盛大的演出終於謝幕
盛大的演出終於謝幕。
窗框上方垂下深絳色的天鵝絨,挺莊嚴。
隱約飄動的皺褶間,閃著幾個燙金的大字:
「Pseudo Paradise」(偽樂園)。
手中的照片不知何時變成了一枚小而方的玉質吊墜,顏色尤其絢麗而夢幻,簡直像一幅畫。
鎏金字樣被風吹落成一陣輕煙,同那把銀色鑰匙一樣融進我的血管。
「該走了吧?」
我轉頭,望著矗在那兒的黑色身影。
這個人尤其魁梧高大,頭頂幾乎要捱上天花板。
他沉默著,不發一語。
鞋掌擦地,他邁出右腳向後轉身時,我跟了上去。
——此刻我有些懷念冗談的多舌。
跟在這個男人身邊,隨行的只有靜默。
在深黑色的甬道里,無論穿行多久都看不到盡頭,直到我瞥見一方熟悉的純白。
即將決定我生死的這個小天地是——衛生間。
門關了,我們就這樣腳挨著腳地擠在這個逼仄的衛生間裡。
「這兒就是我們的目的地?」
我以為自個已經算淡定,但還是忍不住問。
大塊頭沉默地掃我一眼,隨即將臉轉了回去。
不知怎麼,我覺得他想說,聒噪。
僅僅下一秒,整個衛生間快速下墜,儲水箱內的液體發出嘩嘩的撞擊聲。
我被突如其來的失重感搞得有點暈,但還沒來得及適應,就已經結束。
停穩以後,大塊頭伸手拽了拽天花板從落下來的、老式風扇開關一樣的拉繩。
白色漆門再一次開啟,我們走出了這部簡易的電梯。
——原來這個衛生間,就在房間的內部。
比起之前的房間,眼前這個屋子可稱「沉悶」——和大塊頭給人的感覺很像。
厚重的實木傢俱、地板,暗色的牆紙和地毯,乃至空氣都要沉重一些。
燈光是明度較低的暖橘色,迎面照下來,彷彿正在經歷無盡的日落。
屋子裡的人無一例外地都坐著,眉毛緊緊擰起,就好像這裡並不是一間逃生密室,而是考場或會議室。
走進去之後,我發現客廳掛著一幅大字:「禁止交談」。
不是標語。
我得出了初步的判斷。
應當是這個房間的規則之一。
我轉身,還沒來得及尋找標語,就被大塊頭拽住了。他塞給我一張紙,然後對我指了指牆上的掛鐘——看來只有鍾是不變的。
紙上是印刷體:「是什麼構成了人?」
其後附著一行小字:「限時五分鐘」。
我盯著這兩行字,忽然想起冗談的那句「遺言」。
從「偽樂園」出來的人,的確很容易陷進一種思維定式。
就如這個問題,其實可以有很多種答法,你可以列無數種化學成分,或者高談人性,從社會學、文學、心理學的領域來解讀都無不可,但我偏偏就要選擇最笨拙也最取巧的那一個。
我嘆口氣,用指尖寫「一撇一捺」。
他既然用漢字問,我就用漢字答。
寫好答案的一瞬間,綠色的火焰將紙條吞食殆盡。
啊,真是錯怪冗談了,他是個好人,臨死之前都想著給我遞暗號。
其他人抬起眼睛向我的方向瞥來,只匆匆一下,又埋下頭去。
我在屋子裡遊走好一會,最終在一個不起眼的花盆邊緣發現了我的目標。
「可堪凝視的只有深淵」。
我看了一會,然後不知該笑還是該嘆氣。
嚴肅的話題和這所沉悶的房間挺搭,又不太搭。
我以為這個看上去武力值爆棚的管理員,鍾愛的會是血腥週末之類。
我起身,將這條資訊藏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