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紅燈遠去，我等不到天明_第 2 章 冰冷的夜雨順着破碎的窗框砸進車廂

第 2 章

冰冷的夜雨順著破碎的窗框砸進車廂，澆在我的臉上、身上。

我哆嗦著，試圖去拉旁邊那件備用外套。

扯不動。

外套的下襬被樹枝和變形的座椅死死卡住了。

我放棄了掙扎，靠在冰冷的方向盤上。

腦海裡莫名閃過上個月的畫面。

也是一個雨夜。

我發了三十八度九的高燒，渾身痠痛，在沙發上蜷縮成一團。

周寧嶼換好鞋，拿起了車鑰匙。

“你去哪？”

我啞著嗓子問他。

“妍妍下夜班沒帶傘，我去接她。”

“我發燒了，家裡沒有退燒藥。”

他站在玄關，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程若初，你多大的人了，發燒不會自己點個外賣買藥嗎？”

“妍妍怕黑，我不去接她，她一個人不敢走那條夜路。”

“可是我也怕冷。”

我看著他。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無奈。

“你能不能別總是拿自己跟妍妍比？她從小被家裡保護得好，你一向獨立，這點小病自己扛一下怎麼了？”

他走了。

那天晚上，我在沙發上燒到近乎昏厥。

直到第二天中午，他才回來。

帶回了一身淡淡的香水味。

是蘇妍常用的那個牌子。

他說昨晚雨太大，蘇妍衣服溼了，他在她家陪她喝了點薑湯，太晚就沒回來。

我沒鬧。

只是自己去廚房倒了杯水，把冷掉的退燒藥嚥了下去。

現在想來，我的一向獨立，成了他可以肆無忌憚拋下我的理由。

因為我懂事，因為我會自己照顧自己。

所以在這場泥石流裡，他理所當然地認為我能扛過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

微弱的光亮在這漆黑的車廂裡顯得格外刺眼。

我費力地抬起眼皮。

是微信訊息。

發件人是蘇妍。

“嫂子，你沒事吧？”

“嶼哥一直在照顧我，他太緊張了，非要給我上全套監護儀。”

附帶了一張照片。

救護車裡，蘇妍躺在擔架上。

白皙的手臂上貼著個創可貼。

周寧嶼穿著白大褂，正低頭認真地看著監護儀，側臉專注而溫柔。

我盯著那張照片。

目光落在周寧嶼握著蘇妍手腕的那隻手上。

他的手很穩，那是拿手術刀的手。

此刻卻用來安撫一個只破了點皮的女人。

“嫂子，你別生嶼哥的氣。”

蘇妍的訊息又發了過來。

“他就是太著急我了。你也知道，我凝血不好，一點小傷他都當成大手術來對待。”

“你一個人在車裡肯定很冷吧。”

我看著螢幕，扯了扯嘴角。

想笑，卻牽扯到腹部的傷口，痛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發這些，不是為了關心我。

是在向我展示她的戰利品。

展示在這個生死關頭，誰才是周寧嶼心裡的第一順位。

我沒有回她。

退出聊天介面，我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了緊急救援的號碼。

手指在撥號鍵上停留了很久。

按了下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

機械的女聲在車廂裡迴盪。

泥石流壓斷了附近的訊號塔，我的手機只剩下微弱的2G訊號。

能收到簡訊，卻打不通電話。

只有周寧嶼的號碼，因為設定了特殊的緊急通道，剛才才能勉強撥通。

我又點開周寧嶼的對話方塊。

“我快沒力氣了。”

“脾臟破了，流了很多血。”

“周寧嶼，你能不能叫搜救隊快一點。”

訊息旁邊轉了很久的圈。

最後變成了一個紅色的感嘆號。

傳送失敗。

我絕望地閉上眼睛。

雨越下越大。

車底的水位開始上漲。

渾濁的泥水漸漸漫過了我的腳踝，冰冷刺骨。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

倒影出我慘白的臉。

“嶼哥在給我處理擦傷，你別催他了，他會分心的。”

蘇妍的最後一條簡訊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