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紅燈遠去，我等不到天明_第 5 章 我飄在半空中

第 5 章

我飄在半空中。

看著自己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以一種極其扭曲的姿勢癱在駕駛座上。

衝鋒衣已經被血染成了暗黑色，右腹插著那截粗糙的松枝。

下半身泡在渾濁的泥水裡。

臉上的血跡已經乾涸了，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

這死相，真難看。

我自嘲地笑了笑，試圖伸手去摸一下自己的臉。

手指穿過了玻璃，什麼也沒碰到。

遠處傳來了大型機械轟鳴的聲音。

搶險隊的挖掘機和救援車輛正向這邊開來。

我轉過頭。

看到了走在最前面的周寧嶼。

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衫，外面套著衝鋒衣，腳上的登山靴一塵不染。

蘇妍跟在他身後，被他小心翼翼地牽著手。

她換了一身乾爽的運動服，臉色紅潤，哪裡像是個剛從泥石流裡逃生、甚至有嚴重凝血障礙的病人。

“嶼哥，你走慢點，我腿還有點軟。”

蘇妍嬌滴滴地拽了拽他的袖子。

周寧嶼立刻停下腳步，回過頭，滿眼心疼。

“害怕就別跟來了，在救護車裡等我多好。”

“我不放心嫂子嘛。”

蘇妍咬著下唇，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昨晚嫂子那麼恨我，我怕她還在生我的氣。”

“她有什麼臉生氣？”

周寧嶼冷哼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厭惡。

“她差點害死你，我讓她在車裡反思一晚上，都是便宜她了。”

我飄在他們頭頂，聽著這些話，心裡竟然沒有一絲波瀾。

哀莫大於心死。

死都死了，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救援隊的人先到了我們的那輛越野車前。

幾個穿著橙色馬甲的隊員圍著車打量。

“這車壓得夠嚴重的啊。”

一個隊員用手電筒照了照副駕駛的位置。

“周主任，副駕這邊車門都癟進去了，還好你昨晚把人帶出來了，不然真懸。”

周寧嶼牽著蘇妍走過去，神色傲然。

“我是急診科主任，判斷傷情是我的本能。妍妍那邊最危險，當然要先救她。”

“那主駕呢？”

隊員繞到了車的另一側。

突然，他的動作僵住了。

手電筒的光束直直地打在車內。

“周......周主任......”

那個隊員的聲音開始打顫。

“怎麼了？”

周寧嶼不耐煩地皺起眉頭，鬆開蘇妍的手，大步走過去。

“我說了，程若初那邊沒受什麼力，她就是脾氣大，在裡面裝死嚇唬......”

他的聲音卡在了喉嚨裡。

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周寧嶼站在主駕的車窗外，死死盯著裡面的場景。

手電筒的光芒下。

那根貫穿我右腹的松枝清晰可見。

滿車的血。

凝固發黑的血。

“嶼哥，怎麼了？”

蘇妍在後面探頭探腦地想湊過來。

“別過來！”

周寧嶼突然爆發出一聲歇斯底里的怒吼。

蘇妍嚇得渾身一哆嗦，僵在了原地。

救援隊長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立刻跑了過來，往車裡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

“快！上破拆工具！”

隊長大吼一聲。

“主駕駛位有人被穿刺傷困住了，準備急救！”

“不用急救了。”

最先發現我的那個隊員，臉色蒼白地轉過頭。

“隊長，裡面的人......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