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紅燈遠去，我等不到天明_第 9 章 第三天

第 9 章

第三天。

救援隊長打來了電話。

“周主任，你妻子的車我們拖出來了，裡面的行車記錄儀儲存卡運氣好，沒損壞。”

“技術部修復了裡面的資料。”

“你要來看看嗎？”

周寧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家門。

交警大隊的監控室裡。

畫面開始播放。

沒有聲音，只有前置攝像頭拍下的畫面。

大雨如注，雨刷器瘋狂地擺動。

車子在泥濘的山路上艱難前行。

突然。

右側的山坡開始崩塌。

巨石混合著泥漿，像一頭咆哮的巨獸，朝著車身右側，也就是副駕駛的位置猛撲過來。

畫面裡，握著方向盤的那雙手（我的手），沒有任何遲疑。

猛地向左打死了方向。

車頭劇烈甩動，橫在了路中央。

砰——！

畫面劇烈震盪，隨後變成了一片雪花。

記錄儀的主體被撞毀了。

但隨後，技術人員播放了一段音訊。

是車內隱藏麥克風錄下的聲音。

那是撞擊發生後的幾分鐘。

“啊——好痛！嶼哥救我！”這是蘇妍中氣十足的尖叫聲。

接著，是急促的喘息聲，和極力壓抑的痛苦呻吟。

那是我的聲音。

再後來，是周寧嶼的腳步聲在車外響起。

“嶼哥，我在這兒！我好害怕！”

“妍妍別怕，我來救你！”

然後。

是微弱的、幾乎聽不見的敲擊玻璃的聲音。

叩、叩。

“周寧嶼......”

我的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被車外的雨聲輕易蓋過。

“救我......”

但周寧嶼沒有聽到。

他滿心滿眼只有副駕上那個尖叫的女人。

錄音的最後。

是周寧嶼毫不留情的指責。

“程若初，後座沒被落石砸中，你外傷應該不重，等下一輛救護車吧。”

“你懂急救常識自己按壓止血！別在這時候添亂！”

腳步聲遠去。

救護車的警笛聲也遠去。

只剩下車廂裡，我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和血液滴答滴答落入水中的聲音。

監控室裡死一般的寂靜。

技術人員同情地看著周寧嶼。

“周主任，程小姐是為了保護副駕，把最致命的撞擊面留給了自己。”

“她是個英雄。”

英雄？

我飄在半空中，覺得這個詞真是諷刺。

我不需要當英雄。

我只想活下去。

周寧嶼死死盯著已經黑掉的螢幕。

他雙手抱住頭，手指深深地插進頭髮裡，猛地扯下了一大把頭髮。

“是我......”

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嗚咽的聲音。

“是我把她一個人丟在車裡......”

“是我帶走了所有的急救藥......”

“是我罵她惡毒......”

他突然直起身子，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清脆的響聲在監控室裡迴盪。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他左右開弓，扇得自己嘴角流血，臉頰高高腫起。

“周主任！別這樣！”

隊長趕緊上去拉住他。

周寧嶼卻像是瘋了一樣，掙脫開來，一頭撞在監控臺的邊緣。

鮮血順著他的額頭流了下來。

他跌坐在地上，又哭又笑。

“我親手殺了我最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