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馬拉雅的長風,替我忘了她_第 6 章 直升機再次起飛
第 6 章
直升機再次起飛,帶著沉甸甸的壓抑返回了營地。
盛清猗一路上都緊緊抱著我僵硬的遺體。
她脫下了自己身上最厚的外套,一層層地裹在我身上。
儘管這對於一具已經凍透的屍體來說,毫無意義。
宋如琢縮在機艙最角落的位置,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偶爾抬眼偷看盛清猗,觸及到她冰冷絕望的側臉時,又迅速低下頭。
抵達營地後,當地警方和法醫已經等候多時。
遺體被直接送進了臨時搭建的停屍帳篷。
盛清猗被兩名警察攔在了外面。
“盛女士,我們需要對您進行例行詢問。”
一名年輕的警察拿著記錄本,神色嚴肅地看著她。
盛清猗像是沒有靈魂的木偶。
她木然地點了點頭,跟著警察走進了旁邊的審訊室。
宋如琢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緊緊跟在她身後。
“姓名?”
“盛清猗。”
“死者是您的什麼人?”
“未婚夫。”
盛清猗在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嗓音嘶啞得幾乎發不出聲音。
警察在本子上記錄了幾筆,隨後抬起頭,銳利的目光在盛清猗和宋如琢之間來回掃視。
“盛女士,根據救援隊的報告,死者是被單獨留在海拔極高的冰洞中過夜的。”
“你們當時為什麼會做出這樣的決定,是誰提出來的?”
盛清猗的雙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指甲嵌進肉裡,滲出了絲絲血跡,但她彷彿感覺不到痛。
“直升機超載了。”
她一字一頓地說著,彷彿每一個字都在割裂她的喉嚨。
“機長說只能帶走一個人。”
“我認為陸修遠有豐富的戶外經驗,能夠在冰洞裡撐過一晚,所以我決定先帶走如琢。”
警察的眉頭緊緊皺起。
“您認為?盛女士,在極端惡劣天氣下,拋棄一名沒有任何求救裝置的男性,這屬於嚴重過失!”
警察將一個證物袋扔在桌子上。
裡面裝著那部黑色的衛星通訊器。
“我們在另一位先生的揹包裡發現了死者的通訊器和備用氧氣。”
“請問你們對此有什麼解釋?”
盛清猗的視線落在那部通訊器上,身體猛地顫抖了一下。
她轉過頭,死死地盯著宋如琢。
宋如琢嚇得渾身一哆嗦,眼底立刻閃過一絲慌亂與委屈。
“警察同志,我真的不知道!”
他急切地辯解著,聲音裡充滿了委屈。
“那個揹包是修遠哥幫我整理的,我走的時候太匆忙,根本沒檢查裡面有什麼。”
“他肯定是氣我不該來,故意把裝備藏在我包裡,想讓我們在路上遇到危險!”
宋如琢的謊言張口就來。
他試圖將髒水全部潑在一個死人身上。
我飄在審訊室的上方,冷眼看著他拙劣的表演。
整理揹包?
真正整理那個揹包的人,明明是盛清猗自己。
當時宋如琢一直喊著手腳冰涼,盛清猗心疼他,便親手將他所有的物資塞進了那個包裡。
並且在臨走前,親手把那個包掛在了宋如琢的肩膀上。
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當時坐在冰冷的雪地上,指著那個揹包,聲音嘶啞地哀求。
“盛清猗,通訊器在那個包的側兜裡,你至少把它留給我。”
盛清猗是怎麼做的?
她不耐煩地看了一眼腕錶。
“陸修遠,你別鬧了行不行,通訊器太重了,如琢揹著會增加負擔的,我到了營地立刻讓救援隊來接你,你老老實實在這裡待著!”
回憶到此戛然而止。
因為盛清猗突然站了起來。
她一腳踢翻了面前的椅子。
“砰”的一聲巨響,把警察和宋如琢都嚇了一跳。
“你撒謊!”
盛清猗指著宋如琢的鼻子,雙眼猩紅,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
“那個揹包是我親自整理的,我根本沒有看到通訊器在裡面!”
“是不是你偷偷塞進去的?!”
宋如琢的臉色瞬間煞白,連連後退。
“清猗姐,你血口噴人,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因為你想害死他!”
盛清猗的理智已經徹底崩潰了。
她衝上去,一把揪住宋如琢的衣領。
“因為你嫉妒他,因為你一直想佔據他的位置!”
“盛女士,請您立刻鬆手!”
兩名警察迅速上前,強行將盛清猗拉開,並將她死死地按在牆上。
宋如琢癱坐在地上,高大的身軀劇烈地咳嗽著,眼底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清猗姐......你怎麼能這麼想我?”
他一邊大喘氣一邊控訴。
“明明是你自己說他命硬,是你自己決定要把他留下來的!”
“現在他死了,你想把責任全推到我身上嗎?”
宋如琢的話,如同最惡毒的詛咒,精準地擊中了盛清猗最脆弱的神經。
是啊。
歸根結底,做決定的那個人,是她。
是她親手斬斷了我最後的一線生機。
盛清猗停止了掙扎。
她脫力般地順著牆壁滑落在地上。
雙手死死地捂住臉,發出了類似野獸般絕望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