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情作枷,大雪為墓_第 4 章 晚上八點
第 4 章
晚上八點,火鍋吃完了。
盛昭結了賬,攙扶著陸鶴鳴走出了火鍋店。
雪已經停了。
積雪很厚,一腳踩下去能沒過腳踝。
他們走到景區的接駁車站。
最後一班上山的纜車已經停運。
盛昭微微皺起眉頭。
“纜車停了,我們只能坐景區的防滑越野車上去。”
她去售票處買了兩張車票。
車子在盤山公路上緩慢行駛。
陸鶴鳴將頭微微往盛昭那邊偏了偏,似乎有些睏倦。
“阿昭,要是阿朔因為我們在下面待太久生氣了,你別跟他吵。”
他閉著眼睛,聲音低沉溫和。
“他是個殘疾人,心理本來就脆弱,多順著他點吧。”
盛昭輕拍著他的肩膀,語氣有些不耐。
“他有什麼好生氣的,自己看不見,本來就該老實待著。”
“非要跟出來旅遊,這不是給人添麻煩嗎。”
半小時後,越野車停在了半山腰的休息平臺。
這裡是幾條登山步道的交匯處。
盛昭牽著陸鶴鳴,踩著嘎吱作響的積雪,走向那個玻璃休息亭。
休息亭的門大開著。
裡面黑漆漆的,沒有一絲燈光。
盛昭拿出手機,開啟手電筒往裡照。
空無一人。
地上只有幾個零星的腳印,已經被風雪掩埋了一大半。
盛昭的腳步猛地頓住。
“裴朔?”
她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只有風聲回應她。
“他人呢?我不是讓他在這等嗎!”
盛昭的聲音裡終於帶上了一絲慌亂。
她舉著手機,在休息亭四周來回照射。
“阿昭,你別急,他可能去洗手間了。”
陸鶴鳴拉住她的胳膊,指了指不遠處的公共洗手間。
盛昭立刻大步跑過去。
她在男洗手間門口喊了好幾聲,沒有任何動靜。
“他一個瞎子,能跑到哪裡去。”
盛昭咬緊牙關,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就在這時,兩名穿著橘紅色制服的女性景區工作人員拿著對講機走了過來。
“兩位,景區要清場了,請儘快下山。”
盛昭一把抓住其中一個人的胳膊。
“我丈夫不見了!他是個盲人,下午我把他留在這個休息亭,現在人沒了。”
女工作人員臉色一變。
“盲人?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我們接到遊客報警,說有個盲人在未開發區域走失了。”
“搜救隊已經進山三個小時了。”
盛昭的臉色瞬間褪去血色。
“未開發區域?他去那裡幹什麼!”
“那邊有個陡坡,雪下得太厚,很容易踩空掉進深坑裡。”
女工作人員指了指西邊的樹林。
“搜救隊剛傳來訊息,人在那邊找到了。你們趕緊過去認一下吧。”
盛昭鬆開手,發瘋一樣朝著西邊的樹林跑去。
積雪很深,她摔了好幾跤,連滾帶爬地往前衝。
陸鶴鳴在後面一瘸一拐地跟著。
“阿昭,你慢點,等等我。”
穿過樹林,前方亮起了一片刺眼的探照燈光。
幾個搜救隊員圍在一個巨大的雪坑邊。
“盛昭,你看那邊。”
陸鶴鳴指著前面,聲音突然劈了叉。
擔架就放在雪地上。
上面蓋著一塊防風用的保溫毯。
一隻青紫色的手從毯子邊緣垂落下來。
那隻手的手指不自然地彎曲著,指甲已經全部外翻斷裂。
指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泥土和堅硬的冰碴。
盛昭像是被釘在了原地。
她死死盯著那隻手,眼球佈滿了血絲。
那是我的手。
我的無名指上,還戴著那枚素圈婚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