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輪椅上,飛過了整座山_第 8 章 第八年
第 8 章
第八年。
看守所裡傳來訊息,顧少珩瘋了。
他每天在牢房裡學狗叫,趴在地上舔食別人吃剩下的殘羹冷炙。
因為他覺得,只要他乖乖聽話,我就不會來找他索命。
曾經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徹底淪為了監獄裡的笑柄和玩物。
林清霜聽到這個訊息時,只是冷漠地轉過了頭。
他們都已經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只是這種報應,再也換不回那個在輪椅上等她回家的男孩了。
時間轉眼到了林清霜出獄的那天。
因為在獄中表現良好,加上病情嚴重,她獲得了提前保釋。
大門“哐當”一聲開啟。
刺眼的陽光讓林清霜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沒有人來接她。
她穿著八年前那套已經洗得發白的衣服,提著一個破舊的帆布包。
步履蹣跚地走在街頭。
周圍的世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她連怎麼用現在的智慧手機掃碼乘車都不會。
像個被時代拋棄的幽靈。
她一路打聽,甚至乞討,才終於湊夠了去南山公墓的車費。
到達公墓時,已經是傍晚。
夕陽如血,將墓碑拉出長長的影子。
林清霜走到我的墓前。
墓碑周圍長滿了雜草。
她放下包,徒手一點點將那些雜草拔掉。
直到手指被草葉割破,鮮血混著泥土,她也渾然不覺。
“阿晏,我來看你了。”
她靠在墓碑上,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
“我自由了。可是,沒有你的世界,這自由又有什麼用?”
她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
那是她在監獄裡,用廢棄的木頭,一點點雕刻出來的小輪椅。
刻得並不精緻,甚至有些粗糙。
“你以前總嫌棄你的輪椅太重,不好看。”
“我給你做了一個新的。”
“你在那邊,腿好了嗎?還能走嗎?”
她像個孩子一樣,絮絮叨叨地對著冰冷的石頭說話。
夜幕降臨,溫度驟降。
林清霜的肺病發作了,劇烈的咳嗽讓她縮成了一團。
她沒有吃藥,只是緊緊地抱著墓碑,感受著石頭上的涼意。
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我的擁抱。
第二天清晨。
守墓人來巡查時,發現了靠在墓碑上的林清霜。
她已經沒有了呼吸。
臉上卻帶著一絲解脫的微笑。
她的手裡,依然死死攥著那把木頭雕刻的小輪椅。
沈律師接到訊息趕來處理後事。
按照林清霜生前留在看守所的遺囑,她把所有的器官都捐獻了出去。
骨灰則要求撒進那片我曾經死去過的廢棄倉庫旁的泥地裡。
她連和我葬在同一個公墓的資格,都不敢奢求。
沈律師站在林清霜的墓前,微微嘆了口氣。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呢。”
一陣風吹過,捲起了地上的落葉。
故事到這裡,似乎已經結束了。
所有的惡人都付出了代價。
但我知道,有些傷害,是無法用死亡來抹平的。
在另一個平行時空裡。
也許有一個雙腿健全的楚晏。
他沒有遇見林清霜。
也沒有認識顧少珩。
他只是個普通的男孩,會在下雨天撐起一把明黃色的傘。
自由自在地,奔跑在陽光下。
這也許就是命運最大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