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在輪椅上,飛過了整座山_第 6 章 看守所的日子
第 6 章
看守所的日子,對林清霜來說是真正的地獄。
她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
夢到我拖著流血的雙腿,一點點向她爬去。
夢到我嘴裡嚼著那塊帶血的蛋糕,衝她笑。
“清霜,蛋糕真甜。”
然後她會在極度恐懼中驚醒,渾身冷汗。
這天,沈律師申請了會見。
隔著防爆玻璃,林清霜看起來老了十歲。
“林小姐,這是楚先生讓我轉交給您的東西。”
沈律師從公文包裡拿出一本厚厚的日記本。
透過遞送槽推了過去。
林清霜顫抖著雙手接過來。
日記本的封面上,還沾著我死前吐出的血跡。
翻開第一頁。
那是我們大學剛在一起的時候。
“今天下雨了,清霜為了給我撐傘,自己淋感冒了。她真傻,可我好愛她。如果我的腿還在就好了,我想和她一起奔跑。”
林清霜的眼淚瞬間決堤,滴落在紙張上,暈開了字跡。
她急切地往後翻。
日記的畫風,在顧少珩回國後,開始慢慢改變。
“少珩回來了。他好帥氣,清霜看他的眼神,和我以前看到的一樣。”
“今天他們把我的輪椅推到了樓梯口,我差點摔下去。清霜說,只是想鍛鍊一下我的膽量。可她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她變了。她開始嫌棄我身上有藥味,嫌棄我出門麻煩。我知道我是個累贅,可我捨不得離開她。”
日記的後半部分,字跡變得越來越凌亂。
紙張上佈滿了淚痕和乾涸的血點。
“爸爸的病又惡化了,我必須拿到那三十萬。”
“清霜讓我吃地上的蛋糕。那一刻,我心裡的那個林清霜,徹底死了。”
“我買好了藥。等把錢給爸爸交了手術費,我就走。”
“我不怪她,是我太貪心,貪戀不屬於我的溫暖。”
最後一頁,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日期是我死的那天。
“林清霜,祝你和顧少珩,百年好合,永墜地獄。”
林清霜抱著日記本,發出淒厲的嘶吼聲。
她用力捶打著自己的胸口,彷彿要把心臟挖出來。
“阿晏!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沈律師冷冷地看著她發瘋。
“林小姐,楚先生的葬禮定在明天。”
“他遺言裡特意囑咐,不許你和顧家任何人靠近他的墓地半步。”
林清霜猛地抬起頭,滿臉哀求。
“讓我見他最後一面!求求你沈律師,讓我去看看他!”
“我給他磕頭,我給他賠罪!”
“晚了。”沈律師站起身。
“遲來的深情比草都輕賤。”
“你在他活著的時候把他的尊嚴踩在腳底,現在裝這副情深似海的樣子給誰看?”
沈律師整理了一下西裝,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會見室。
第二天。
我的葬禮在南山公墓舉行。
天空依然飄著小雨,像是在為我送行。
沒有幾個人來,只有沈律師和幾個曾經受過我捐助的殘疾兒童。
就在骨灰盒準備下葬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了公墓外。
林清霜跌跌撞撞地從車上跑下來。
她手腕上還戴著手銬,身後跟著兩名押解的獄警。
這是她以絕食抗議,換來的最後一次特殊探視權。
“阿晏!”
她撲倒在我的墓碑前。
手指瘋狂地撫摸著墓碑上我微笑的照片。
“對不起,我來晚了。”
“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的紅絲絨蛋糕,這家店排了好久的隊......”
她把一個精緻的蛋糕盒放在墓碑前。
開啟,裡面是被精心保護的蛋糕,沒有沾染一絲灰塵。
“吃吧,阿晏,這次是乾淨的。”
她笑著,眼淚卻止不住地流。
“你起來打我罵我都行,你別不理我......”
她用頭猛烈地磕著墓碑。
一下,兩下。
鮮血順著她的額頭流下來,染紅了墓碑上的字。
獄警趕緊上前拉住她。
“時間到了,林清霜,該回去了。”
“我不走!我要陪著他!”
林清霜瘋狂地掙扎,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他一個人在下面會害怕的!他怕黑,怕冷!”
“你們放開我!讓我去陪他!”
她死死抱住墓碑,指甲因為用力過猛而翻卷,鮮血淋漓。
直到被強行注射了鎮定劑,她才漸漸安靜下來。
被拖走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依然死死地盯著我的照片。
嘴裡呢喃著:“阿晏,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