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離開你,大約在冬季_第11章 走廊那頭的手術室燈亮着紅
第11章
走廊那頭的手術室燈亮著紅。
宋暖到的時候我正坐在那裡發呆。
她一把抱住我,渾身都在抖。
“棲晚你沒事吧?你嚇死我了——”
“我沒事。”
“顧驍他——”
“還在搶救。”
“那個瘋子呢?”
“也在搶救。”
宋暖的手攥著我的胳膊,指甲陷進去,我感覺到疼,但是沒有躲。
凌晨兩點四十分。
手術室的紅燈滅了。
門推開的時候,白單子從頭蓋到腳,推車從走廊上緩緩過去。
趙清妤。
凌晨三點。
右邊那間手術室的燈滅了。
門開的時候,主刀醫生走到我面前,摘下口罩,“節哀。”
“臟器破裂,失血太多,脾臟碎了,肋骨斷了四根扎進了肺。我們盡力了。”
他後面還說了什麼,我沒太聽清。
我坐在長椅上,看著那扇門緩緩關上。
顧驍沒有被推出來。
護士說,要等清理完,家屬可以進去看一眼。
我沒進去。
凌晨四點的走廊,日光燈白得刺眼。
宋暖小聲問:“棲晚......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不用了。”
我坐在那裡,把手機掏出來,翻到顧驍的對話方塊。
那個被他換了新號發來的 “見一面”,還孤零零地躺在那裡。
我點了長按,刪除。
然後站起來。
“走吧,回家了。”
我走到電梯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走廊盡頭,手術室的門還關著。
裡面躺著的那個人,八年前在大雨裡跑過整個操場只為了給我送一把傘,八年後在銀杏樹下跪著說 “每一個秋天我都補給你”。
他說了八個秋天要娶我。
最後一個秋天,他躺在了手術臺上。
電梯門開了。
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第二天早上,宋暖端著粥進來的時候,我正在收拾行李箱。
“顧驍那邊......” 她頓了一下,
“家屬到了,他爸媽從國外趕過來的。他們問......”
“問什麼?”
“問你要不要見最後一面。今天下午三點,殯儀館。”
我疊衣服的手沒停。
“不去了。”
“我跟他,在銀杏樹下已經見完了。”
那天下午我沒有去殯儀館。
傍晚的時候我路過東門,那滿地金黃。
我蹲下來,從落葉堆裡撿起一枚完好的銀杏葉,夾進隨身帶的那本書裡。
然後站起身,上了前往機場的計程車。
機場,我拉著行李箱走過去,輪子滾出平穩的聲響。
頭頂的天很高,很藍,十一月的雲薄薄地鋪著。
秋天快過完了。
但我還有好多個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