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局一隻鵝,苟到最後_第6章 他本來可以活的
」
「他本來可以活的。他推開我就完了。」
陳叔叔從布老虎的肚子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
紙已經泛黃了,上面的字跡歪歪扭扭,是個孩子寫的「爸爸」兩個字,旁邊還畫了一顆歪七扭八的星星。
「這是他女兒寫的,他每天都揣在身上。」
陳叔叔把那張紙遞給果果。
她認出了那個字,認出了那顆星星,那是她四歲時趴在飯桌上寫的。
那時候爸爸說,果果寫的字最好看,他要放在口袋裡天天看。
「他那天本來要回家的,他說女兒在等他。」
「他回不去了,活下來的只有我這個懦弱的混蛋。好孩子,是我對不起你,讓你沒了爸爸。」
果果呆呆地看著那張紙,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緊緊地、????地抱著那隻褪色的舊布老虎,還有那張泛黃的紙,像是在抱緊她最後的希望。
媽媽好難過,她也不能接受這個事實,她看著陳叔叔,「你走吧,不要再過來了,我和果果不想再看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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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記事以來,媽媽哭得最兇的一次。
她從來不哭的。
但那天晚上,她抱著果果坐在病床上,
果果把陳叔叔給的那隻舊布老虎和她自己的整整齊齊靠在一起,擺弄來,擺弄去,還模擬起了爸爸還在的時候陪她玩的過家家遊戲。
媽媽哭累了,啞著嗓子說:「果果,媽媽帶你回姥姥家住幾天好不好?」
果果搖頭。
「那媽媽給學校請個假?」
果果還是搖頭。
出院後,她把兩隻布老虎抱到臥室床上,一隻一隻擺好位置。她會問我,聲音悶悶的:「大郎,你說爸爸現在在哪兒呢?」
我沒法回答她。
那天晚上,我拖著那隻打了石膏的左翅膀,一瘸一拐地從窩裡爬起來,走到她腳邊,把腦袋擱在她拖鞋上。
她低頭看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頭頂。
「大郎,你的翅膀疼不疼?」
我「嘎」了一聲。不疼。
只要你別難過,我就一點都不疼。
媽媽還是擔憂果果的狀態,跟學校請了半個月的假,在家陪果果。
到了傍晚,門鈴響了。
媽媽去開門,門外站著陳叔叔。
媽媽的臉一下子拉了下來,伸手就要關門。陳叔叔把手卡在門縫裡,指節被夾得發白,他也沒縮。
「王女士,我就說一句話。」
媽媽咬著牙:「我說了,我和果果不想再看到你。」
「我知道,但我是來......把那件事說完的。」
媽媽的手鬆了一下。
陳叔叔從口袋裡摸出一個信封,信封很舊,邊角都磨毛了。他遞過來的時候,手在抖。
「這是他當時身上另外帶著的東西。警察後來給我的,讓我轉交給家屬。我、我沒敢給。我怕。我怕你們恨我,我就就一直揣著。」
媽媽接過信封,裡面是一張照片。
果果從房間裡跑了出來,湊過去看。
照片上是三個人的合影。一個年輕男人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旁邊站著一個扎馬尾的女人,三個人在油菜花田裡笑。小女孩手裡舉著一隻布老虎,對著鏡頭露出缺了門牙的笑。
照片背面寫了一行字:「果果三歲,想每年都拍一張。等我閨女長大,給她看她爸多帥。」
果果拿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她抬起頭,看著陳叔叔。
陳叔叔滿臉是淚,一米八幾的大老爺們,在門口哭得像個孩子。
果果走過去,踮起腳尖,把那張照片舉到他面前。
「陳叔叔,你看,我爸爸帥不帥?」
陳叔叔的嘴抖了半天,才擠出來一個字:「帥。」
果果點了點頭,把照片小心貼在自己??口。
「那你也別哭了,我爸爸救了你,你要好好的活著,不要讓我爸爸白白??。」
那天晚上,媽媽留陳叔叔吃了晚飯。
陳叔叔話很少,坐在飯桌邊像是怕碰碎什麼東西一樣,筷子都拿不穩。他吃了一口果果夾給他的紅燒肉,就趕緊低下頭扒飯,眼眶又紅了。
果果坐在他對面,抱著那隻褪色布老虎,安安靜靜地吃飯。
我在桌子底下吃我愛吃的玉米粒。
後來陳叔叔成了我們家的常客。
他隔三差五地來,每次來都帶著東西。有時候是工地食堂打包的紅燒豬蹄,有時候是路邊水果攤買的橘子。
果果的學校後來給陳叔叔發了一張「校外安全協管員」的聘書。
這事兒據說是校長親自拍板的,理由是「陳師傅在危急時刻展現出的責任感和正義感,值得全校師生學習」。
陳叔叔拿到聘書那天,翻來覆去看了七八遍。
他照常在工地值夜班,但白天只要輪到調休,他就會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外套,站在學校門口幫保安大叔維持秩序。
保安大叔一開始還有點彆扭,後來兩個人蹲在崗亭旁邊抽菸,聊著聊著就成了煙友。
王壯壯自從混混事件之後,被他爸轉學了。
我聽果果說,走的那天王壯壯一句話都沒說,揹著書包灰溜溜地出了校門。
學校裡讓我覺得討厭的恐懼的味道也徹底消失了,我終於可以放鬆點。
日子過的好快,我的翅膀也慢慢好了,拆掉石膏那天,果果高興得跳了起來,媽媽特意給我煮了一大碗玉米粒。
我試著張開左翅,有點僵,但能動了。
我又試著把兩扇翅膀都張開,像一架白色的滑翔機,在客廳裡跑了兩步。
果果拍著手喊:「大郎飛起來了!真棒啊,哥哥。」
我嘎嘎笑著,看了她一眼。
我要一輩子守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