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第一天,全家給我排了張值班表_第7章 因為誰都不再假裝
因為誰都不再假裝:
必須住在同一套房裡。
必須什麼都共享。
必須誰犧牲更多。
才叫一家人。
至於樑子軒,真正吃了幾次虧以後,終於老實了。
教育機構倒掉。
婚姻結束。
父親不再無限給錢。
母親更不兜底。
他第一次靠自己的工資還債。
有一年春節,他來省城找我。
沒有帶禮物,只坐在醫院食堂,請我吃了一碗十二塊的牛肉麵。
“媽。”
“我今年獎金有三萬。”
“挺好。”
“給浩然存了一萬。”
“給自己留一萬。”
“還有一萬。”
“想給您。”
我看著他。
“為什麼?”
“以前拿太多。”
我搖頭。
“不用。”
他眼神暗下來。
我繼續:
“真想給。”
“先把自己的生活過好。”
“媽現在不缺你的錢。”
“但也不會再給你錢。”
他笑了。
“明白。”
我問:
“真明白?”
“以前覺得您的東西遲早都是我的。”
“現在覺得。”
“您能花完最好。”
我也笑。
“終於像句人話。”
15
我五十八歲時,結束返聘,這一次是真的退休。
同事又給我買了一個蛋糕。
三年前那句:
“終於可以享福了。”
重新有人說了一遍。
我問自己:
享福是什麼?
以前我以為是兒子有出息。
孫子成績好。
丈夫身體健康。
一家人不吵架。
後來才發現,那些都是別人的狀態,不完全是我的福。
我真正開始享福,是五十五歲那年搬進省城單身宿舍。
晚上七點,我發現自己不需要給任何人做飯。
是第一次拿退休金,全部留在自己卡里。
是婆婆告訴我:
“我的錢先給自己。”
也是我終於學會。
想休息便休息。
不想做便不做。
那一年,我賣掉了母親留給我的小商鋪。
不是為了兒子。
商鋪位置越來越舊。
租金回報下降。
我賣了二百八十多萬。
其中一部分買了更穩妥的養老產品。
一部分留作現金儲備。
剩下三十萬。
我帶自己出去玩。
新疆。
雲南。
土耳其。
後來還坐郵輪去了日本。
樑子軒看見朋友圈。
第一次沒有說:
“媽,真浪費錢。”
只評論:
【玩開心點。】
梁衛國偶爾也給我點贊。
我們已經很少見面。
聽說那次康養專案追回了一部分錢。
他損失仍然不小。
後來老老實實過日子。
釣魚。
社群下棋。
偶爾去看婆婆。
婆婆從來不給他好臉。
他也不敢像以前那樣惦記她的賬戶。
有一次。
我和朋友旅行回來。
在區間車站偶遇梁衛國。
他問:
“你現在天天跑,不累?”
“累。”
“那還跑?”
“因為累也是我自己選的。”
他沉默。
很久以後說:
“你現在變化挺大。”
“不是變化。”
我笑道:
“以前也想這麼活。”
“只是沒輪到我。”
16
我六十歲生日。
婆婆已經八十八。
樑子軒帶著孫子。
周妍也來了。
我們沒有去飯店,就在養老社群的小餐廳吃飯。
梁衛國也在。
我們離婚後。
第一次這麼多人坐同一張桌。
氣氛沒有想象中尷尬。
孫子問:
“奶奶。”
“您許什麼願?”
我閉著眼睛。
突然想起五年前那張《媽媽退休後的幸福生活》。
六點做飯。
七點送孩子。
照顧老人。
洗衣買菜。
四千退休金上交。
那時所有人都認為,這便是我接下來的人生。
沒有一個人問:
“許雁秋。”
“你退休以後想做什麼?”
包括我自己。
我以前也很少問。
妻子應該做什麼。
母親應該做什麼。
兒媳應該做什麼。
奶奶應該做什麼。
這些問題。
我回答了三十多年。
卻從沒認真回答:
我想做什麼。
蠟燭快燒完。
孫子催:
“奶奶快許。”
我閉上眼睛。
沒有許一家人永遠幸福。
也沒有許兒子發大財。
更沒有許孫子考名校。
我只許了一件事:
希望以後身體允許時,我能一直自己決定怎麼過。
睜開眼。
吹滅蠟燭。
婆婆第一個鼓掌。
她說話已經更加含糊。
卻還是聽得出來:
“生日......快樂。”
我握住她的手。
“謝謝媽。”
梁衛國看了我一眼。
沒說什麼。
樑子軒將蛋糕切好。
先給我一塊。
又給婆婆一塊。
最後才給自己。
我突然發現,這個家沒有散,只是換了一種活法。
以前。
一家人捆在一起。
靠某一個人多犧牲一點。
維持表面的完整。
現在。
房子分開。
錢分開。
婚姻也結束。
可誰願意來看誰。
誰願意陪誰吃飯。
反而變成真正的選擇。
吃完蛋糕。
我準備離開。
孫子問:
“奶奶今晚不回爸爸家?”
“不回。”
“去哪?”
“機場。”
所有人愣住。
周妍笑:
“媽又報團了?”
“這次不是團。”
“和幾個朋友自由行。”
“去哪?”
“冰島。”
樑子軒差點把水噴出來。
“您六十了還去冰島?”
我挑眉。
“六十怎麼了?”
他立刻舉手。
“沒怎麼。”
“玩開心。”
梁衛國忽然問:
“極光是不是挺好看?”
“應該。”
“我沒見過。”
他語氣有一點遺憾。
我拎起行李。
“那你自己去看。”
他一愣。
隨後笑了。
“也是。”
我走出養老社群。
計程車已經等在門口。
司機幫我將行李放進後備箱。
問:
“阿姨,機場?”
“對。”
車開出去時。
我從後視鏡看了一眼。
幾個人還站在門口。
婆婆坐在輪椅上。
兒子推著她。
前夫站在旁邊。
前兒媳牽著孫子。
這幅畫面很奇怪,卻不難看。
五年前。
他們給我排了一張退休值班表。
以為一個女人五十五歲以後。
最大的價值,就是把剩下的時間繼續貢獻給家庭。
五年後。
我才明白。
退休不是從單位退下來,再去家庭無償上崗。
孩子長大。
丈夫退休。
婆婆變老。
都不是我人生停止的理由。
一個女人五十多歲。
不是“還能折騰幾年”,而是終於可以問一句:
前半輩子都在替別人安排生活。
後半輩,能不能輪到我自己?
車窗外天已經黑了。
機場方向的燈一盞盞亮起來。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行程單最上面寫著:
【乘客:許雁秋】
只有我的名字。
沒有誰的妻子。
沒有誰的母親。
沒有誰的兒媳。
我突然笑了,這才是我真正的退休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