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第一天,全家給我排了張值班表_第2章 十點半睡覺
十點半睡覺。
沒有人喊:
“媽,我明天襯衣在哪?”
沒有孫子突然推門:
“奶奶,幫我列印作業。”
沒有婆婆半夜說腿疼。
更沒有梁衛國躺在沙發上,一邊刷手機一邊說:
“雁秋,給我削個蘋果。”
我睡了九個小時。
第二天醒來,竟然有一點內疚。
很荒唐。
我明明只是正常生活,卻因為三十多年沒有伺候任何人,覺得自己做錯事。
上班第三天。
樑子軒的電話便來了。
“媽。”
“您什麼時候回來?”
“為什麼回?”
“家裡亂套了!”
果然,梁衛國第二天便走了。
二十八萬都交了,他說不去便浪費。
早上七點,拖著兩個大箱子上了旅遊大巴。
留在家裡的只有:
八十三歲的趙桂珍。
三十歲的樑子軒。
二十八歲的周妍。
九歲的梁浩然。
第一天。
沒人做早餐。
樑子軒給孩子煮雞蛋。
雞蛋裂了兩個。
牛奶忘記熱。
孫子遲到。
婆婆的降壓藥也漏了一頓。
第二天。
周妍臨時請假照顧老人,被領導批評。
第三天。
兩口子花四千五請了住家護工。
幹到第五天。
護工不幹了。
原因很簡單。
婆婆夜裡要起三四次。
白天還需要翻身、按摩、洗澡。
他們只願意給普通保姆工資。
人家不做。
兒子在電話裡說:
“媽。”
“就算您要返聘。”
“週末回來總可以吧?”
“我週末有班。”
“那您請假。”
“我為什麼請?”
電話裡沉默兩秒。
“奶奶病了您不管?”
“她哪裡病了?”
“昨天低血糖。”
“去醫院了嗎?”
“去了。”
“醫生怎麼說?”
“吃飯不規律。”
“那便按時吃飯。”
兒子終於急了。
“您就一點不心疼?”
我停下手裡的病歷。
“樑子軒。”
“過去十二年。”
“奶奶腦梗以後。”
“住院是我陪。
”
“複查是我帶。”
“洗澡是我洗。”
“康復訓練也是我做。”
“你爸做過多少?”
“你做過多少?”
他不說話。
“我心疼十二年了。”
“現在。”
“輪到你們心疼。”
電話結束通話。
當晚。
婆婆給我打來了。
她右半邊身體行動不便。
說話有些慢。
“雁秋。”
“別......回來。”
我鼻子突然一酸。
“媽。”
“他們照顧您怎麼樣?”
婆婆哼了一聲。
“??......不了。”
我忍不住笑。
她又問:
“你上班......開心?”
“開心。”
“那就......幹。”
停了一下。
她忽然問:
“我的卡......在哪?”
“什麼卡?”
“退休......工資卡。”
我愣住。
婆婆退休前是中學老師,退休金比我還高。
去年聽梁衛國說,每個月七千多。
可這些年,老人吃藥、住院、日常生活費用。
幾乎都從家庭共同賬戶出。
我曾經問過:
“媽退休金呢?”
梁衛國說:
“她的錢我替她存著。”
“以後大病用。”
我也沒多問。
婆婆在電話裡說:
“我想......請護工。”
“用我的錢。”
“衛國說......卡沒錢。”
我手心一下涼了。
“怎麼會沒錢?”
十二年。
每月七千多。
即便花一部分,也不可能一點不剩。
我問:
“卡一直在誰手裡?”
婆婆停了很久。
“你男人。”
3
週末我回了一趟家,只是為了查婆婆的錢。
樑子軒看見我,像見了救星。
“媽!”
“您終於回來了。”
桌上全是外賣盒,廚房水槽堆滿碗。
陽臺晾著一床沒甩乾的床單。
孫子正在客廳打遊戲。
婆婆頭髮有些亂。
臉色也不好,我先替她量血壓。
又檢查皮膚、血糖,沒有大問題。
兒媳看我開始給老人擦手,明顯鬆了口氣。
“媽。”
“正好我下午有事。”
“浩然也麻煩您......”
我抬頭。
“不麻煩。”
“我一會兒帶奶奶去銀行。”
“沒空。”
周妍一愣。
“去銀行做什麼?”
“查她的工資。”
樑子軒臉色明顯變了一下。
“奶奶的錢爸管著。”
“我知道。”
“所以才查。”
我推來輪椅,直接帶婆婆出門。
她身份證、社保卡都在自己櫃子裡,工資卡卻不見。
我們去銀行補辦,又列印了近十年流水。
工作人員將厚厚一沓紙遞給我。
我只翻了前幾頁,心便往下沉。
婆婆每個月退休金到賬第二天,幾乎都會轉走。
收款賬戶只有一個。
梁衛國。
有時七千多,有時加上節日補貼,一萬多。
十二年。
粗略算下來。
至少九十萬元。
我問婆婆:
“媽。”
“您知道每月工資全轉給衛國嗎?”
她搖頭。
“他說......幫我存。”
“存款本呢?”
“沒給我看過。”
我繼續往前追。
十二年前。
婆婆腦梗前一年。
她還收到過一筆一百二十萬元拆遷補償。
老家一套小院被徵收。
這筆錢到賬後,兩個月內分三次轉走。
同樣去了梁衛國賬戶。
我盯著數字。
“媽。”
“這筆一百二十萬。”
“您讓他怎麼處理?”
婆婆想了一會兒。
說:
“三十......給你。”
我一下沒聽懂。
“什麼?”
“那時候你......請假照顧我。”
“工作晉升......沒去。”
“我說給你三十萬。”
我的眼睛瞬間酸了。
十二年前,婆婆第一次腦梗。
我原本已經進入護士長競聘名單。
結果她住院一個多月。
梁衛國說自己正好升職,不能耽誤。
兒子高考,更不能受影響。
於是我退出競聘。
每天醫院、家裡兩頭跑。
後來婆婆康復,我又用半年時間陪她練走路。
那一年,我錯過了唯一一次管理崗機會。
後來再沒上去。
我從不知道。
婆婆曾經要補償我三十萬。
“錢呢?”
她問。
我搖頭。
“我一分錢沒見過。”
婆婆臉一下漲紅,右手不停發抖。
“畜......生。”
我趕緊安撫。
“媽,別激動。”
她卻抓住我的手。
“還有......房子。”
“什麼房子?”
“老城區......小房。”
我愣住。
她說的是她名下另一套五十多平方米的舊房。
過去一直出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