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一程,終離分_第8章 8我握着曬到發燙的窗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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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著曬到發燙的窗沿。
“沒有。”
“他為了你,要把二十年的情分都抹掉。”
“二十年抹不掉。”我望向院裡的藤椅,“可二十年也不是越過別人邊界的通行證。”
沐雪凝呼吸一滯。
“我從沒讓他跟你分手。”
“你只是習慣他先選你。”
她沒有否認。
電話裡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她的聲音低下去。
“是。我知道你會難受,也知道你最後會讓。”
這一句承認,比所有辯解都輕。
也比所有辯解都重。
“以後不會了。”
我結束通話電話。
暑假結束前一天,雲時予發來訊息。
【你會返校嗎?】
我沒有告訴他車次,也沒有問他是否來接。
只回復兩句。
【我會回學校。】
【但不是回到你身邊。】
新學期開學那天,雲時予沒有出現在車站。
我原以為自己會鬆一口氣。
真正走出站時,心裡卻空了一下。
那點失落讓我難堪。
我承認自己還沒有徹底放下。
但想念和回頭,從來不是一件事。
校門口人很多。
我拖著行李箱穿過人群,才看見雲時予站在樹下。
他沒有靠近車站,也沒有提前查詢我的班次。
大概只是一直在這裡等。
看見我時,他下意識伸手。
手指快碰到箱子,又停在半空。
“需要我幫忙嗎?”
這是他第一次先問。
我握緊行李杆。
“不用。”
雲時予點了下頭,真的退開。
沒有跟上來。
那個被他修好的箱輪,從他腳邊平穩滾過。
下午,沐雪凝在宿舍樓下等我。
她手裡沒有禮物,也沒有替自己準備長篇解釋。
“上海那次,我明知道你想家。”
她捏緊包帶。
“我還故意說大家的準備會白費。
因為我知道,只要你產生愧疚,最後被留下的人就不會是我。”
我看著她。
“你現在道歉,是因為雲時予疏遠你了嗎?”
她臉色微白,卻沒有避開。
“有一部分。”
這個答案反而讓我能聽下去。
“還有一部分,是我終於發現,被優先太久,人真的會把別人的退讓當成軟弱。”
“我接受你的道歉。”
她抬起頭。
“那我們......”
“不會再做朋友。”我回應。
沐雪凝的嘴唇動了動。
我沒有給她新的期待。
“我可以不恨你,但不會再信任你。”
她站在原地,沒有追來。
傍晚,雲時予在舊教學樓前攔住我。
那是大一時,我第一次等他到天黑的地方。
他沒有堵住去路,只站在臺階下。
“雪凝找過你?”
“找過。”我點頭,大方承認。
“她說了什麼?”
我看了他一眼。
雲時予很快停住。
“抱歉。我不該追問。”
他如今每一次收回,都像在提醒我,從前的他從不需要問。
“昔念,我沒有來要求你立刻原諒。”
他從口袋裡拿出那個黑色移動電源。
“這是你的。你那天落在我包裡了。”
我接過來。
雲時予手指空下去,停了幾秒才開口。
“我還是想問一次。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不能。”我拒絕。
他眼眶驟然發紅,卻沒有碰我。
“因為你不相信我會改?”
我的聲音仍然很冷:“我相信。”
雲時予怔住。
“你現在會先問,會停下來,也能接受拒絕。”
我攥住移動電源冰涼的外殼。
“可我不是你改正錯誤後,應該得到的獎勵。”
風穿過教學樓。
他站在臺階下,沉默了很久。
最終只說了一個字。
“好。”
我轉身離開。
這一次,他沒有追上來。
兩年後,我畢業了。
我沒有留在京城。
我選擇了澄川。
從那裡坐車回鶴嶺,只要半天。
第一份工資到賬時,我沒有先計算能存下多少,而是買了週末回家的車票。
母親接到電話,仍習慣性問我會不會耽誤別的安排。
我說不會。
因為這一次,安排是我自己做的。
雲時予偶爾會發來節日問候。
從不追問地址,也不突然出現。
他後來確實學會了尊重。
可這些改變,再沒有機會用在我們的感情裡。
畢業前最後一次見面,是在校門口。
他替學弟搬完行李,站在樹下看著我。
我身邊是邵聞川。
他是同校舊識,曾和我一起參加過一次返鄉志願活動。
第一次約我出去時,他沒有訂餐廳。
只問我週末想去哪裡。
我說要陪父母影片,他便把見面改到下週,沒有把這理解成拒絕。
雲時予的視線落在我們之間,很快又移開。
“回澄川?”他問。
我點頭:“離家近。”
他喉結動了動。
“挺好。”
邵聞川沒有催我。
安靜站在幾步外,給我留出告別的時間。
雲時予看著那段距離,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問一句,也沒那麼難。”
我沒有接話。
他也沒有再要求答案。
“昔念,路上順利。”
這是他最後對我說的話。
又一年楊梅成熟,邵聞川陪我回鶴嶺。
出發前,他開啟購票軟體,把手機遞給我。
“飛機、動車還是客車?”
我看了看時間。
“坐動車吧。到澄川后,我爸來接。”
“好。”
等我選定車次,他訂下旁邊的位置。
回到鶴嶺那天,母親站在楊梅樹下,把第一顆熟透的果子遞給我。
邵聞川沒有伸手搶,也沒有說他該摘第一顆。
他只問我甜不甜。
我咬開果肉,點了點頭。
樹葉間漏下細碎的光。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雲時予也答應過陪我回來。
他說,等楊梅成熟,他會親手摘第一顆給我。
可那時候,他說的是以後。
後來我真的回了家。
而他的以後,再也沒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