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一程,終離分_第6章 6我拿起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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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一顆。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開,眼淚也掉了下來。
兩年來,我錯過的不只是一趟路。
是父親修了又修的藤椅,是母親每年留到最後的第一籃楊梅。
“我和雲時予分手了。”
父親正彎腰放箱子。
聽見這句話,他停了一下,沒有問緣由。
“那就先吃飯。”
母親抽出紙巾,按在我溼透的指尖上。
“以後想回來就回來。別總攢到錢夠了、假夠了,所有人都滿意了才動身。”
我低頭咬開第二顆楊梅。
很酸。
卻沒有吐掉。
半夜,我還是點開了雲時予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訊息停在兩個小時前。
【我會去鶴嶺。】
我幾乎要打出“山路不好走”。
手指落在鍵盤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那條路是我走了兩年的鄉愁。
他既然認為不值得折騰,就該親自走一次。
第二天下午,母親在院子裡晾衣服,忽然朝門外看了一眼。
“昔昔,那是不是你同學?”
我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
院門外站著雲時予。
他的襯衫已經皺了,褲腳沾著黃泥,身旁只放著一個很小的揹包。
從京城到澄川,再從機場轉客車。
縣城進鎮的車壞在半路,他最後一段是搭著運貨的小卡車來的。
這些都是他後來站在父親面前,一句句說明的。
父親看了他很久,才打開院門。
雲時予沒有立刻進來。
他先看見了我。
我正站在楊梅樹下,手裡捧著剛洗好的果子,堂弟在旁邊說了句什麼,我忍不住笑起來。
雲時予的腳步忽然停住。
隔著半扇院門,他看了我很久。
“昔念。”
我的笑意慢慢淡下去。
他喉結滾了一下,手指攥緊揹包肩帶。
“原來你在這裡,是這樣笑的。”
父親讓雲時予進了門。
他先叫了一聲程阿姨,又準確說出父親的名字。
母親看了我一眼,沒有表現出驚訝。
雲時予沒有嫌院裡蚊蟲多,也沒對簡陋的客房皺眉。
他甚至知道水井旁那條小路通往後山。
那些年,我講過的一切,他都記得。
晚飯後,他在楊梅樹下找到我。
“上海的行程取消了。”
他站得離我兩步遠。
“後面的安排也全部推掉。我可以留在鶴嶺,等你想回京城,我們再一起走。”
他的聲音有些啞。
如果這句話早三天出現,我大概會撲進他懷裡。
可現在,我只看見了“一起走”。
“我沒說要跟你回京城。”
雲時予一怔:“你還要上學。”
“開學我會回學校。”我回答。
他眉心稍松。
“那我陪你待到開學。”
“雲時予。”我打斷他。
他的手在身側收緊,卻沒有繼續說。
“你從‘跟我去上海’,變成‘我陪你待幾天,再帶你回去’。
目的地換了,做決定的人還是你。”
院裡安靜下來。
他看向我身後的楊梅樹。
“我是不想讓你一個人。”
“可我一直不是一個人。”我搖頭。
父母就在廚房裡收拾碗筷。
山下還有認識我十幾年的鄰居。
是他從來沒有走進來,所以一直以為我只有他。
手機鈴聲忽然響起。
螢幕上是沐雪凝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