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雨,南城海_第6章 奶奶把她帶回家
第6章
奶奶把她帶回家,給她洗澡熬粥,又把自己唯一一件沒有補丁的睡衣給了她。
信的最後寫著:
“音音,存摺不是讓你還恩。你爸媽要是回來找你,手裡沒錢,容易被欺負。”
“生日那天奶奶不難過。絲巾很好看,等你結婚時,奶奶再戴。”
黎音讀到這裡,眼淚終於落下來。
她下意識地想。
奶奶為什麼不告訴她身體已經這麼差。
為什麼不告訴她親生父母正在打聽她。
為什麼什麼都自己扛著。
可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想起奶奶以前提過胸悶。
那天她正在改彙報材料,只說了一句:“我最近真的很忙,您哪裡不舒服,讓陸川帶您去。”
她不是不知道。
她只是每一次都把麻煩推回了我身上。
黎音走進奶奶的房間,在床底找到一隻鐵盒。
裡面沒有堆滿用來證明恩情的票據,只有一張去海城的高鐵票,和一隻早已停用的兒童電話手錶。
車票背面,是奶奶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音音第一次坐高鐵,給她買靠窗,她會怕。”
那年黎音去大學報到,我一路站著,把唯一的座位讓給她。
到了學校,她嫌我的工服有味,讓我在校門外等,沒有介紹給任何同學。
電話手錶裡只存了兩個號碼。
一個是我,一個是她。
最後一條沒發出去的語音,錄在奶奶住院前一天。
“音音,你爸媽最近在打聽你。奶奶不敢告訴川子,怕他脾氣上來跟人動手。”
“你別怕,存摺拿著。真有事,就搬遠一點。”
黎音把手錶抵在胸口,哭得彎下腰。
那些被她當成枷鎖的好,從未要求她償還。
奶奶被她一次次否認後,仍在想著怎麼替她擋住親生父母。
周敘言的電話打了進來。
“終審結果出來了,你是第一名。考慮到你家中有喪事,公司將正式授牌延期一週。”
黎音看著遺像。
“周總,我奶奶去世了。”
“節哀。等事情結束,儘快回來。”
“她不是照顧過我的阿姨。”
電話那頭停了一瞬。
“稱呼並不影響事實。人已經不在了,你更應該抓住活著的人生。”
以前黎音最愛聽這種話。
那天,她卻只覺得冷。
“授牌我不去了。”
周敘言很平靜。
“你想清楚。陸川不會因為你丟掉職位就回來。”
黎音攥緊手機。
“我不是為了讓他回來。”
這句話說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她甚至已經想象過,我聽說她放棄職位後會有怎樣的表情。
她期待我心軟,期待我終於肯相信,她也可以為我們放棄一次。
周敘言像看穿了她。
“你不是在贖罪。”
“你只是換了一種方式下注。”
電話結束通話後,一個多年沒有出現的號碼打了進來。
女人的聲音熟悉又陌生。
“音音,聽說你升總監了。”
“爸媽回來了,一家人見一面吧。”
黎音看著奶奶留下的存摺,渾身發冷。
奶奶臨終前最擔心的事,真的來了。
她沒有立刻給我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