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雨，南城海_第4章 她先交了住院費

第4章

她先交了住院費，又拿出一張轉診單。

“這家醫院的心內科更好。錢不夠就告訴我。”

說完，她蹲到病床邊，握住奶奶的手。

“您怎麼能自己跑過去？我不是不認您，是怕公司的人圍著您問東問西，讓您難堪。”

奶奶反過來安慰她。

“奶奶懂。檔案沒耽誤吧？”

黎音眼睛紅了，替奶奶掖好被角，又從包裡摸出一塊餅乾遞給我。

“你是不是又沒吃飯？”

周敘言站在門邊看了眼時間。

“去總部的車還有十分鐘。”

護士拿著登記表進來。

“病人孫女是哪位？”

黎音的手明顯僵了一下。

周敘言也在看她。

過了片刻，她慢慢站起來。

“我是她以前資助過的孩子，家屬是陸川。”

奶奶眼裡的光晃了一下，很快笑著點頭。

“對，川子是親孫子。”

我把餅乾放回黎音掌心。

“你走吧。”

她皺起眉。

“我已經安排了最好的醫院，也交了錢。難道非得守在床邊，才算我有良心？”

“她想要的不是錢。”

“那你想讓我怎麼樣？”

黎音壓低了聲音。

“今晚是總部終審會，缺席一次，我前三年的努力全白費。”

周敘言淡淡說了一句：“成年人總要分清輕重。”

黎音看著我，像是在等我替她說工作要緊。

從前每到這種時候，我都會主動退一步，再勸奶奶體諒她。

這次我只問：“奶奶和升職，哪個重？”

她的臉一下白了。

“你非要逼我選？”

樓下的車已經在催。

黎音俯身抱了抱奶奶。

“我明早就回來。”

奶奶仍舊點頭。

“去吧，別遲到。”

電梯門合上前，黎音又將餅乾塞進我手裡。

“先吃點。別等我回來，奶奶好了，你又倒了。”

她還記得我胃不好。

也還是在奶奶最需要她的時候走了。

晚上，護士讓我確認緊急聯絡人。

我拿起筆，把黎音的名字劃掉，只留下自己。

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很輕。

奶奶望著那一欄，沒有問我為什麼。

晚上九點，奶奶突發急性肺水腫。

醫生下了病危通知。

我給黎音打電話，提示關機，只能將病危單拍給她。

【她可能熬不過今晚。】

九點半，電話終於打了回來。

黎音站在總部會議室外，聲音發抖。

“手機剛發下來。下午她還能說話，怎麼會突然不行？”

“醫生讓準備後事。”

電話那邊靜了幾秒。

周敘言的聲音隔著門傳來。

“終審陳述馬上開始。現在離場，視為主動放棄候選資格。”

黎音呼吸亂了。

“我做完陳述就回來，只有二十分鐘。你讓奶奶再等一等。”

我看著病床上已經說不出話的老人。

“她等了你十年。”

“最後一晚，你還要她等。”

“我不是不回。”

她哭著解釋。

“我只是不能在最後一步放棄。奶奶那麼疼我，她也不會願意看我把前三年的努力都毀了。”

有人在會議室裡叫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