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城雨，南城海_第7章 可掛斷後

第7章

可結束通話後，她還是點開了我的頭像。

聊天框裡，最後一條訊息仍是那張病危通知。

她打下一句：

【我該怎麼辦？】

手指懸了很久，又逐字刪掉。

遇到任何麻煩時，她第一個想起的人仍然是我。

可我已經從那個位置上離開了。

黎音沒有去授牌。

她先去見了親生父母。

十年沒見，他們沒有問她過得好不好。

父親將一張欠條推到桌面，說當年養她欠下八十萬。

母親坐在旁邊哭，說他們也是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

黎音看著欠條上寫錯的日期，只問了一句：

“我十六歲那年，你們為什麼停掉我的電話卡？”

兩個人都沒有回答。

父親敲了敲桌面。

“過去的事別翻了。你現在都是總監了，這點錢不難。”

黎音看著他們，忽然想起奶奶臨終前還在擔心她會被欺負。

她報了警，隨後買了最早一班車去南城。

她找了兩天，才在海邊找到我工作的修理鋪。

那天下著小雨。

我正蹲在路邊，替一個送餐員補車胎。

黎音站在馬路對面，沒有撐傘，也沒有喊我。

一輛電動車從拐角衝出來，擦著她的衣角過去。

我下意識伸手，將她拉到路邊。

她撞進我懷裡，眼睛瞬間亮了。

“陸川......”

我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看路。”

她像抓住了什麼，聲音發顫。

“你還是會管我。”

我低頭撿起掉在地上的扳手。

“剛才換成別人，我也會拉。”

她臉上的光慢慢熄了。

雨越下越密，櫃檯邊放著幾把供客人借用的傘。

我伸手拿起一把。

黎音呼吸一停。

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正好跑進屋簷躲雨，孩子的校服已經溼了大半。

我把傘遞給她。

“先帶孩子回去。順路再還，不順路就算了。”

女人連聲道謝。

黎音站在雨裡。以前她鞋面沾溼一點，都會皺著眉讓我背。

這一次，她自己從包裡拿出摺疊傘，撐在頭頂。

她將奶奶留下的存摺放到桌上。

“我想用她的名字設一個助學賬戶。”

“隨你。”

“我沒去授牌，也一個人處理了我爸媽的事。”

她盯著我，語速越來越快。

“我沒有再讓任何人替我收拾。我真的在改。”

我握著扳手的手停了一下。

只有一下。

她卻敏銳地看見了，眼裡重新浮起期待。

我重新蹲下，將螺絲擰緊。

“所以呢？”

她抿住嘴唇。

“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我不是完全沒愛過你。”

“我知道。”

她猛地抬頭。

我擦掉手上的油汙。

“可你每次愛我，都要我先證明自己不麻煩不丟人不影響你。”

“你給我一盒剩下的胃藥，要我記住你守過我一夜。奶奶給你十年，你卻覺得她在逼你還債。”

黎音嘴唇發白。

“我以前不會愛人，可我現在可以學。”

“你當然可以學。”

我抬頭看著她。

“但我不會再等你學會了。”

她終於忍不住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