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在哥哥自殺那年_第6章 6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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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在了我的靈魂上。
哥哥飄在我身邊,渾身顫抖,眼裡滿是痛苦與憤怒:“她怎麼能這麼狠心,她怎麼能這麼對你!”
我沒有哭,只是靜靜地望著媽媽離去的背影。
二十年,我活成她想要的樣子,忍了所有的委屈,藏了所有的渴望。
可到最後,連死後的一句正視、一絲憐憫,都得不到。
太平間的寒氣刺骨,卻不及這句話萬分之一的冰冷。
媽媽,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抬眼看向那道絕情的身影,我有些難過。
下一秒,媽媽突然渾身抽搐起來。
臉色慘白如紙,眼神渙散,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呢喃。
她的雙手死死抱住頭,身子不停發抖,像是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嘴裡反覆交替著兩個名字,時而哭,時而笑,陷入了瘋魔。
正是她憂鬱症急性發作的症狀。
只是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嚴重,也再也沒有我的擁抱。
大舅和大姨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呼喊醫生,將媽媽緊急送往精神科病房搶救。
醫護人員給她注射了鎮靜劑,她才漸漸安靜下來,卻依舊閉著眼睛,眉頭緊鎖,嘴裡囈語著什麼。
看著病床上面目憔悴的媽媽,大姨掩面抽泣,大舅也紅了眼眶,長長嘆了口氣。
滿心都是無力。
媽媽昏睡了一天一夜,醒來時,眼神依舊渙散,卻多了一絲清明。
教練帶著我藏在床底的畫和日記,再次來到病房。
那本日記,是我寫了二十年的日記,裡面記錄著我每天的辛苦、委屈,記錄著我對畫筆的熱愛,記錄著我對“棲月”這個名字的渴望,也記錄著我對媽媽一絲一毫的期待。
每一頁,都寫滿了卑微的討好與無聲的吶喊。
教練沒有多說,只是把日記和畫放在她面前,轉身離開。
媽媽盯著那些畫,又緩緩翻開日記,指尖顫抖著,一頁一頁地翻。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日記的字跡上。
【今天發燒到39度,媽媽還是讓我練舞,我好難受,可我不敢說,我怕她生氣。】
【好餓好餓的一天,媽媽說我又長胖了一兩肉,要減肥......好想嚐嚐泡麵的味道,從來沒有嘗過。】
【媽媽今天又割腕了,留了好多血,都怪我不爭氣,總是惹媽媽生氣......】
【我入選省隊啦,媽媽親了我一口,很久沒有看見媽媽笑得這麼開心了,我要更加努力才行!】
......
“棲月......”
這兩個字像燒紅的鐵,狠狠燙在她心上。
記憶決堤——
早產的劇痛、空蕩蕩的房間、丈夫離去、懷裡小小的嬰兒、她盯著照片時那瘋狂的一念。
從那天起,她親手掐死了自己的女兒。
把一個活生生的女孩,埋進了死去兒子的名字裡。
“棲月......媽媽的太陽和月亮......”
她喃喃重複,眼淚轟然砸下。
我飄在一旁,淚流滿面。
原來她記得。
她只是不敢記得,不敢面對,不敢承認,她的太陽,早就落了。
哥哥站在我身邊,聲音哽咽:
“媽一直活在我死的那一天,是我害了你,也害了她,都是我的錯。”
我搖搖頭,輕輕穿過他的手臂。
我們都是被困住的人。
一個困在過去,一個困在替身裡,一個困在永遠無法彌補的愧疚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