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進度,我要我媽_第9章 9有個年輕的劇組成員剛冒出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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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年輕的劇組成員剛冒出這兩個字,旁邊的人立刻拽了他一把,低聲說了什麼。
他把後半句咽回去了。
那個男的站在那,臉上神情變了好幾次。
最後像是想到了什麼,深呼吸一口,走向我。
“那個,我跟你道個歉,今天的事,是我們不對,我不該推你,也不該......”
我看著他。
他對上我的眼神,後半句頓了一下,還是繼續說完:“不該攔著你,對不起。”
旁邊有幾個劇組的人也跟著低下頭,沒說話,但意思差不多。
我沒動。
他大概以為我會接受,已經準備鬆口氣了,臉上有一絲如釋重負。
我笑了笑,冷著聲音開口。
“不接受。”
他愣住。
“你現在道歉,是因為警察在這裡,是因為這麼多人看著,是因為你們要被帶走了,所以來道歉。”
“你要是真覺得對不起我,你就該在護士出來的那一刻,把我放進去。那個時候你要是有一點良心,我媽現在不會沒了。”
走廊裡沒有人說話。
那個男的嘴唇動了動,說不出話來。
“你的道歉,”我看著他,“留著沒用。”
我轉回身,推開急診室的門,走了進去。
外面那個男的站在原地,背影看起來有點發愣。
女警察又喊了一聲:“走吧。”
門關上了。
那天警察把那個男的和幾個主要涉事人員帶走了,做筆錄,調監控,問證人。
醫院那邊也配合調查,把走廊的監控錄影調出來。
護士出來找家屬那一段,拍得清清楚楚。
誰攔的,誰說的讓等一下,時間精確到秒。
醫生出具了證明,說明簽字時間和最佳搶救視窗之間的誤差。
我媽的事,定性為因他人阻撓導致家屬未能及時簽字,延誤救治。
那個男的在裡面待了一段時間才出來。
出來之前,他們託人來找過我,說願意賠償,問我要多少。
還說只要我撤訴,錢好談。
我沒見那個中間人,讓舅舅轉告。
錢當然要賠,但撤訴的事免談。
最後賠償談了將近一個月。
那些裝置損失從賠償里扣,剩下來的,是一筆不小的數字。
法院判的,一分沒少。
錢到賬那天,我坐在我媽的房間裡,什麼感覺都沒有。
錢有什麼用,她人沒了。
但我沒想著不要。
我憑什麼不要,是他們欠的。
後來這件事上了新聞。
不知道是誰把當天走廊裡的影片傳了出去。
那段那個男的對著護士說“讓她媽等一下”的監控截圖,被人截出來發到網上。
底下評論幾萬條,罵聲一片。
劇組的官方賬號發聲明,說正在瞭解情況。
結果底下評論直接炸了。
有人翻出那個男的過去的採訪,說了一大堆行業不容易、觀眾應該理解的話。
被人一條一條截圖掛出來。
和這次的事並排放著,諷刺得很難看。
那部戲徹底沒了。
投資方撤資,平臺下架,悄無聲息。
那個男的出來之後想復出。
發了幾條動態,說自己已經深刻反省,希望大家給他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評論區第一條是:“你給那位媽媽重新開始的機會了嗎?”
底下全是這句話。
他把動態刪了,再也沒發過。
後來他就銷聲匿跡了,再也沒聽到過他的訊息。
我媽走後第三個月,我把她房間收拾了一遍。
東西沒捨得扔,疊好了放在箱子裡,箱子推到床底下。
她習慣在窗臺上放一盆綠蘿。
我一直沒動,每天澆水,長得很好。
有時候我坐在她床邊,什麼都不做。
就看著那盆綠蘿,想她以前坐在這裡的樣子。
她坐在這裡的時候,總是在嗑瓜子,看那種劇情很老套的電視劇。
嗑到一半就睡著了,瓜子皮撒了一床,她自己渾然不覺。
我以前總是嫌她邋遢。
現在那個位置空著,乾乾淨淨的,我反而不習慣。
有一次舅舅來看我,問我還好嗎。
我說還行。
他說:“你媽走之前,就你一個人陪著她,她知道的,你不用太難受。”
我低著頭,沒說話。
我知道的。
我最後進去的時候,簽了字,握過她的手。
她還有餘溫,還是暖的。
就這一點,就這一點我記得最清楚。
比那些憤怒,比那些打砸,比那些賠償,都記得更清楚。
她手是暖的。
我陪著她,到最後。
這件事就這樣完了,也沒完。
我還是每天上班,下班,回家澆綠蘿,日子一天一天過。
只是有時候路過醫院,走廊裡看見劇組拍戲。
我就站在那裡,多看兩眼。
像一個普通的觀眾那樣。
看一會,然後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