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次原諒，第一百次遺忘_第 10 章 他正在和那個女人討論晚上去哪裡吃飯

第 10 章

他正在和那個女人討論晚上去哪裡吃飯。

“去吃街角那家火鍋吧，我饞了好幾天了。”

他笑吟吟地說，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

他完全看不見我。

我伸出那隻半透明的手，想要去摸一摸他的臉。

指尖穿過他的臉頰，什麼都沒碰到。

我不甘心。

我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承受了粉碎骨骼的痛苦，跨越了無盡的維度來到這裡。

我不能就這樣像空氣一樣消失。

我必須讓他知道我來過。

我集中了靈魂深處最後的一絲力量，強行將自己的磁場干涉到現實世界。

“砰。”

旁邊花架上的一個空花盆突然掉了下來，摔得粉碎。

昭明嚇了一跳，轉過頭看過來。

就在這一瞬間。

他看到了我。

因為強行干涉現實，我的身體短暫地顯現出了實質的輪廓。

滿身是血，狼狽不堪，像一個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我倒在花店門口的臺階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那個叫宋醫生的女人立刻把昭明護在身後，警惕地看著我。

“你是什麼人？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昭明從她身後探出頭。

他看著我。

眼神里有驚訝，有憐憫，有一絲對流血的本能抗拒。

唯獨沒有我熟悉的任何情緒。

沒有愛，沒有恨，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似曾相識。

他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條可憐的流浪狗。

“女士，你需要幫忙嗎？我幫你叫救護車吧。”

他往前走了一步，從圍裙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遞到我面前。

他的聲音那麼溫柔，卻像最惡毒的詛咒，將我徹底打入深淵。

女士。

他又叫我女士。

“昭明......”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從喉嚨裡擠出這兩個字。

我試圖從地上爬起來，去抓他的手。

宋醫生眼疾手快地擋住了我。

“你別亂動，你的情況看起來很糟糕。”

昭明愣了一下。

他看著我，微微皺起眉頭。

“你認識我？”

他問得那麼坦然，那麼真誠。

我看著他清澈見底的眼睛，突然明白了我這場跨越維度的尋覓，究竟有多麼可笑。

系統清零的，不僅是他對我的愛。

更是我存在於他生命中的一切痕跡。

我在他的世界裡，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陌生人。

我張了張嘴，想告訴他我是顧弄影，想告訴他我錯了，想求他哪怕施捨一點點的恨意給我。

但我的身體開始劇烈地潰散。

從指尖開始，化作一點點的微光。

“天哪，她......她在消失......”

宋醫生震驚地後退了兩步。

昭明也睜大了眼睛，但他並沒有害怕，只是安靜地看著我。

“我是......”

我看著他，眼淚終於混著血水流了下來。

“我是一個......罪有應得的人。”

這是我對他說的話，也是最後一句話。

在他的注視下，我的身體徹底崩塌，化作一陣微風，消散在現代都市的陽光裡。

我終於用最慘烈的代價，換來了他一次毫無波瀾的對視。

而這，就是我的終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