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次原諒，第一百次遺忘_第 4 章 距離脫離世界
第 4 章
距離脫離世界，還剩最後十二個小時。
快捷酒店的房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敲響。
我從床上坐起來，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下午兩點。
門外傳來顧弄影的聲音。
“沈昭明，開門。”
她的聲音沒有了以往那種刻意維持的平穩，帶上了一絲顯而易見的焦躁。
我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著那扇薄薄的木門。
“我知道你在裡面，前臺已經核實過你的身份了。”
門把手被擰得咔咔作響。
“你最好自己開門，不要逼我讓經理拿備用鑰匙。”
我嘆了口氣，走到門邊，拉開了插銷。
門猛地被推開，顧弄影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她環顧了一圈這個狹小、破舊、帶著黴味的房間。
眉頭死死地擰在一起。
“你就住在這種地方？”
她轉過頭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不可理喻。
“為了演這出戲，你寧願在這裡吃苦，也不肯低頭認個錯？”
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往後退了一步，拉開安全距離。
“你找我有事嗎。”
顧弄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的煩躁。
她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燙金的請柬，扔在桌子上。
“今晚是我奶奶的八十壽宴。”
她盯著我。
“奶奶一直很疼你，她點名要你出席。”
我看著那張請柬，腦子裡並沒有關於任何“奶奶”的記憶。
系統抹除得很乾淨，連帶著所有的親情羈絆也一併刪除了。
“我不去。”
我乾脆地拒絕。
“你必須去。”
顧弄影上前一步，語氣不容置疑。
“沈昭明，你平時怎麼跟我鬧，我都隨你。但今天這種場合，你如果敢缺席，丟的是整個顧家的臉。”
她冷笑了一聲。
“怎麼，你不是喜歡裝失憶嗎。你可以當著所有親戚的面，告訴他們你不認識我，看看他們會不會信你這套鬼話。”
我看著螢幕右上角跳動的倒計時。
還有不到十一個小時。
壽宴的時間，剛好卡在倒計時結束的前後。
我點點頭。
“好，我去。”
顧弄影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她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瞭然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只是需要一個臺階下。”
她打了個響指，門外走進來兩個提著禮服袋子的助理。
“換上這套衣服，晚上六點，我派車來接你。”
她轉身離開前，又補充了一句。
“今晚，不要讓我失望。”
晚上七點，我坐著顧家的車，到達了本市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
大廳裡衣香鬢影，籌光交錯。
我穿著那件極其繁瑣的黑色高定西服，安靜地坐在角落的一個位置上。
沒有記憶，我不認識任何人，也就沒有去應酬的必要。
晚上八點，壽宴正式開始。
顧弄影扶著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太太走到臺上。
老太太笑得很慈祥，接受著眾人的祝賀。
沈星野也站在臺上，穿著一件和我同色系的淺色西服，像個乖巧的瓷娃娃。
顧弄影拿起麥克風。
“感謝各位今天來參加我奶奶的八十壽宴。”
她說了一番場面話後，話鋒一轉。
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了我身上。
“藉著今天這個機會，我想向大家宣佈一件事。”
全場安靜下來。
“眾所周知，我和昭明結婚七年，我們一直沒有要孩子。奶奶年紀大了，總希望家裡能多些生氣。”
她看了一眼身邊的沈星野。
“星野是昭明的親弟弟，這陣子一直住在家裡，陪著奶奶，奶奶很喜歡他。”
“所以，我決定以顧家的名義，認星野為乾弟弟，並將城南那套別墅，贈予星野作為見面禮。”
大廳裡響起了一陣竊竊私語。
所有人都知道，城南那套別墅，是當年顧弄影在婚禮上送給沈昭明的禮物。
現在，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把屬於丈夫的東西，送給了丈夫的弟弟。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的臉上。
他們在等。
等我像以前一樣，崩潰，失控，或者衝上臺去質問。
顧弄影也站在臺上看著我。
她的眼神里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篤定。
她試圖用這種極致的打壓，逼迫我放棄那個“裝失憶”的劇本，逼迫我展示出對她的在意。
我端起桌上的一杯溫水，喝了一口。
很平靜地看著他們。
倒計時還剩最後一分鐘。
五十九秒。
五十八秒。
大廳裡的議論聲越來越大，見我沒有任何反應，顧弄影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
她把麥克風遞給主持人，大步走下臺，穿過人群，直奔我而來。
“沈昭明，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她站在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城南的別墅我送給星野了，你都不生氣？你那套失憶的戲碼，是不是該結束了。”
倒計時還剩十秒。
我放下水杯，站起身。
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九，八，七。
“顧弄影。”
這是我這幾天來，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她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勝利的冷笑。
“終於肯叫我了？不裝陌生人了？”
六，五，四。
我看著她，微微彎了彎唇角。
“你的戲碼，確實挺無聊的。”
三，二，一。
顧弄影還沒來得及對這句話做出反應，她的瞳孔突然劇烈地震顫起來。
因為她看到，我垂在身側的手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
“你......你在幹什麼。”
她的聲音瞬間劈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猛地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肩膀。
【倒計時結束。】
【脫離通道已開啟，祝宿主新生愉快。】
她的手直直地穿過了我的肩膀，抓到了一把空氣。
我看著她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
在化作無數光點徹底消散的前一秒，我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再見，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