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未明，藥石無醫_第 4 章 我沒有抬頭

第 4 章

我沒有抬頭，只是一點點把碎片收進掌心。

很疼。

但這種疼，遠不及父親在病床上無法呼吸時的萬分之一。

“季景辭。”我低著頭，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散。

“你會後悔的。”

季景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後悔？阮知意，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他摟著童漪的肩膀，往外走去。

“把她這些破爛都清理乾淨，看著礙眼。”

後勤部的人走過來，開始粗魯地把我的東西往塑膠袋裡塞。

我站起身，沒有阻止他們。

我走到床邊，拔下電腦主機的電源。

那裡面的U盤裡，裝著整個07號特效藥完整的臨床資料，以及——

季景辭私自挪用特效藥的全部審批記錄。

我看著他們把我的生活痕跡一點點抹去。

就如同，我即將把季景辭從我的人生中，連根拔起。

......

半個月後，市中級人民法院。

深秋的雨打在玻璃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穿著一套黑色的西裝，坐在原告席上。

對面是被告席，季景辭和童漪坐在一起。

季景辭今天穿了一身高定的藏青色西裝，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

他甚至還頗有閒情地低頭，給童漪整理了一下衣領。

童漪則是一副受害者的姿態，紅著眼眶，不時用紙巾擦拭眼角。

“季總，阮小姐這次起訴的理由是職務侵佔和商業欺詐，證據不足的話，法官會當庭駁回。”

首席法務賀崢坐在季景辭身旁，壓低聲音彙報。

季景辭冷笑了一聲。

“她能有什麼證據？不過是想用這種方式逼我低頭罷了。”

他抬起眼，目光隔著法庭的空氣落在我身上，帶著濃濃的嘲弄。

“阮知意，這就是你的手段？跑到法庭上來丟人現眼？”

他甚至不用麥克風，就這麼肆無忌憚地開口。

“你以為把事情鬧大，我就會讓你回去做研發主管？別做夢了。”

法官裴硯敲了敲法槌。

“肅靜。現在開庭。”

流程走得很快。

賀崢不愧是季氏的王牌律師，把所有的違規操作都包裝成了“合規的科研排程”。

“法官大人。”賀崢站起來，推了推金絲眼鏡。

“我方當事人季景辭先生，作為季氏集團總裁，有權對公司研發的未上市藥物進行統籌分配。”

“原告阮知意女士，僅僅因為個人私憤，就誣告我方職務侵佔，純屬無理取鬧。”

童漪也跟著抽泣起來。

“法官大人，知意姐一直對我有意見。她就是看不慣季總對我好，才故意想毀了季氏的聲譽......”

她一邊說，一邊往季景辭身邊靠。

季景辭攬住她的肩膀，安撫地拍了拍。

“法官大人，我妻子只是因為我不讓她升職，在這鬧脾氣。”他對著法官說，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談論晚飯吃什麼。

“她父親的病根本沒那麼嚴重，她拿這件事做筏子，浪費司法資源。”

整個法庭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看著我，像在看一個因為嫉妒而發瘋的怨婦。

法官裴硯轉頭看向我。

“原告，針對被告的陳述，你有什麼要補充的證據嗎？”

我站起身。

我沒有看季景辭，也沒有看童漪。

我伸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個黑色的隨身碟，遞交給法警。

“法官大人，我請求當庭播放這段錄音和監控。”

“這是季景辭違規呼叫07號特效藥，致我父親阮宗翰死亡的絕對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