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未明,藥石無醫_第 2 章 殯儀館的走廊很長
第 2 章
殯儀館的走廊很長,冷風順著窗戶縫隙往裡灌。
我坐在塑膠排椅上,手裡捏著父親的死亡證明。
法醫梁序遞給我一杯熱水。
“阮小姐,節哀。”
他是我父親的主治醫生,也是昨天親眼看著特效藥被調走的人。
“梁醫生,昨天的調藥單,你能查到是誰籤的字嗎?”我沒有接水。
梁序嘆了口氣。
“是季總的特批檔案。調走理由是‘緊急科研調配’。”
科研調配。
多冠冕堂皇的理由。
用來給童漪的狗治病,居然也能被稱為科研調配。
手機在口袋裡瘋狂震動。
我拿出來,螢幕上閃爍著“賀崢”的名字。
季氏集團的首席法務,也是季景辭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我按下接聽。
“阮主管,季總讓你半小時內趕到公司頂層會議室。”
賀崢的聲音公事公辦,透著不容拒絕的冷硬。
“我在辦喪事。”我說。
“阮主管,請不要用這種理由推脫工作。”賀崢的語氣有些不悅。
“今天是童秘書升任總裁辦副主任的慶功宴,季總點名要研發部的負責人出席。你如果不到場,季總會認為你在故意挑釁公司的人事決議。”
父親屍骨未寒,他們讓我去給童漪慶祝升職。
我捏緊了手機。
“我半小時後到。”
結束通話電話,我把死亡證明摺好,貼身收進大衣內側的口袋。
三年前,季氏遭遇核心技術洩露危機。
是我帶著幾個本科同學,熬了三個月大夜,寫出了07號特效藥的底層配方。
季景辭當時握著我的手,眼裡滿是深情。
“知意,等度過這個難關,我就公開我們的關係。這藥,就是我給你的聘禮。”
藥成了季氏翻盤的籌碼。
他成了全國矚目的醫藥大亨。
而我,被他以“保護你不受媒體打擾”為由,按死在了最底層的實驗室裡。
季氏集團總部,頂層會議室。
我推開門的時候,香檳塞正好“砰”的一聲彈開。
金色的酒液噴灑出來,落在名貴的波斯地毯上。
童漪穿著高定的白色及膝裙,戴著閃亮的鑽石項鍊,被一群高管簇擁在中間。
季景辭站在她身旁,手裡端著酒杯,眼神寵溺。
看到我進來,會議室裡的笑聲瞬間停住了。
“你穿這身黑衣服來幹什麼?”季景辭皺起眉,目光掃過我略顯狼狽的大衣。
“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嗎?簡直晦氣。”
晦氣。
我的父親昨天剛死,他嫌我穿黑衣服晦氣。
“知意姐。”童漪端著一杯果汁走過來。
她笑得很甜,把果汁遞到我面前。
“昨天的事我都聽季總說了。你真的沒必要因為沒評上優秀員工,就拿叔叔的病來騙人。”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季總最討厭別人撒謊了。你服個軟,他還是會給你留個底層職位的。”
我看著那杯果汁,沒有接。
“讓開。”我說。
“知意姐,你別這樣。”童漪不僅沒讓,反而往前湊了一步。
手腕一歪,那杯果汁直直潑在了我的黑色大衣上。
黏糊糊的液體順著衣角往下滴。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
童漪驚呼一聲,慌亂地拿紙巾來擦,眼圈瞬間紅了。
“你在幹什麼!”季景辭大步走過來,一把推開我。
他心疼地拉住童漪的手,檢查她有沒有被果汁濺到。
“我沒有推她......”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他。
“我都看見了!”季景辭厲聲打斷我。
“阮知意,你現在連裝都不願意裝了是嗎?在家裡發脾氣就算了,跑到公司來砸童漪的場子!”
周圍的高管們開始竊竊私語。
“阮主管這嫉妒心也太強了。”
“自己能力不行,還看不得別人升職。”
季景辭指著門外。
“現在,立刻給童漪道歉,然後滾回你的實驗室去。”
“季總。”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退縮。
“我來,不是來參加慶功宴的。我是來交離職報告的。”
我從口袋裡掏出那張被我捏得有些發皺的A4紙,拍在旁邊的桌子上。
季景辭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
“離職?你拿離職威脅我?”
他拿起那張報告,看都沒看,直接撕成了兩半。
“阮知意,你離開季氏能去哪?除了我,誰會要你這種連個像樣學歷都沒有的底層研究員?”
他以為我還是三年前那個為了他放棄一切的傻子。
他不知道,這三年的核心資料,每一筆都在我的私人終端裡備了份。
“不勞季總費心。”我轉身往外走。
“站住!”季景辭在身後喊道。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你父親下個月的手術費,季氏一分錢都不會再墊付!”
我停下腳步。
我沒有回頭。
“隨便你。”
因為,他已經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