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助顧景恪踏過屍山血海登上帝位,換來的是一紙廢后詔書。
“阿寧回來了,後位該還她。”
阿寧是三個月前出現的女子,說自己是他失散多年的青梅。
他信了,信她哭訴的每一個字。
她說我施了邪術奪走她的身體,佔了她的人生。
他看我的眼神從愛重變成恨意,像是終於識破了一場騙局。
於是我房裡的舊物被一件件搬走,
他站在空蕩蕩的殿前對我說:
“你不過是個攻略者,佔了阿寧的身子。如今她回來了,你該走了。”
可我記不清自己從哪裡來。
那位美人泣涕漣漣:“姐姐,我才是真正的阿寧呀。”
我笑了笑,將他十五年前親手刻的同心鎖掰成兩半,擲在地上。
耳邊系統的聲音像喪鐘:
【情感連結斷裂,二十分鐘後強制脫離世界。】
【警告!宿主正在使用原身份,強制脫離即代表死亡!】
......
“你瘋了是不是。”
顧景恪看著碎裂在地的同心鎖。
他眼底的嫌惡毫不掩飾。
蘇清寧驚呼一聲。
她像一隻受驚的雀鳥躲到他身後。
她拽著他的明黃衣袖。
“陛下別怪姐姐。”
“姐姐只是偷了我的身份太久。”
“她入戲太深也是情有可原的。”
“我哪怕這輩子都見不得光,只要能遠遠看著陛下就好。”
顧景恪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他將她護在懷裡。
“胡說什麼。”
“朕說了要把一切還給你,就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
他轉過頭看我。
目光像在看一個竊賊。
“孟知寧,你佔據阿寧的身體這麼多年,享受了本該屬於她的榮華富貴。”
“如今她好不容易逃出你的邪術控制。”
“你不僅毫無悔意,還敢摔毀朕當年送她的信物。”
我看著地上裂作兩半的木鎖。
木屑扎破了我的指尖。
血珠冒了出來。
疼得並不真切。
就在那清脆的斷裂聲響起的瞬間,一道沉重的枷鎖在我的腦海中碎裂。
被封鎖了整整十五年的記憶轟然決堤。
冰冷的風雪。
殷紅的鮮血。
還有那個倒在長街上,渾身僵硬的十九歲少年。
我都想起來了。
我根本不是什麼奪舍的攻略者。
我就是阿寧。
十五年前的那個冬天,顧景恪在奪嫡之爭中被暗算。
他中了奇毒。
連十九歲的生辰都沒熬過去。
我抱著他的屍體在雪地裡跪了三天三夜。
直到那個自稱時空局系統的聲音出現。
它說可以給我一次改寫他命運的機會。
代價是簽下靈魂契約,抹去我所有的記憶,作為一個毫無來處的“攻略者”重新回到起點。
任務如果失敗,我會徹底失去來處。
連靈魂都會被抹殺。
我答應了。
我看著眼前這個活生生的、高高在上的帝王。
他活過了十九歲。
他踩著我的血肉登上了皇位。
可他卻牽著另一個女人的手,說我是鳩佔鵲巢的怪物。
我忽然笑出了聲。
越笑越大聲。
顧景恪眉頭緊鎖。
“你笑什麼。”
“我笑你愚蠢。”
我抬手擦去眼角的淚花。
“顧景恪,你認不出自己的青梅竹馬。”
“連一個滿嘴謊言的野鬼都能奉若珍寶。”
蘇清寧渾身一抖。
她眼眶瞬間紅了。
“姐姐,我知道你懂很多高深的攻略手段。”
“我只是個普通的古代女子,鬥不過你那些現代詞彙。”
“可你不能因為系統偏愛你,就一直霸佔著陛下呀。”
她說著就往地上跪。
顧景恪一把撈住她。
他怒視著我。
“夠了。”
“事到如今你還要汙衊她。”
“如果不是她保留了我們幼時所有的記憶細節,如果不是她能說出只有朕和阿寧才知道的暗語。”
“朕差點就被你騙了一輩子。”
我靜靜地看著他。
“什麼暗語。”
“你以為她為什麼會知道?”
時空局的劇本庫裡,什麼資料沒有。
這個蘇清寧才是真正帶著系統來的穿書者。
她偷取了我的生平。
復刻了我的記憶。
顧景恪根本不聽我的解釋。
“朕不想聽你這些妖言惑眾的廢話。”
“既然你已經摔了同心鎖。”
“那就把她當年為了救朕,親手縫製的護心甲也交出來。”
我站在原地未動。
那件護心甲是我一針一線縫的。
為了求那塊護心玄鐵,我在寒潭裡泡了整整兩日。
落下了滿身的病根。
如今每逢陰雨天,我的骨縫都在發酸。
“那是我的東西。”
我看著他。
顧景恪冷笑。
“那是阿寧的東西。”
“穿在你這個冒牌貨身上,簡直是暴殄天物。”
蘇清寧柔聲道。
“陛下算了吧。”
“那衣服被姐姐穿了這麼多年,肯定沾染了不少邪氣。”
“清寧不要了。”
“清寧只要陛下平平安安的。”
顧景恪眼神一凜。
“不行。”
“朕不能讓你身上留著任何屬於阿寧的東西。”
他朝門外的御林軍抬了抬手。
“來人。”
“把她的外袍剝了,把護心甲取下來。”
幾名帶刀侍衛應聲入內。
他們面面相覷。
畢竟我昨日還是這天下最尊貴的皇后。
“還要朕教你們怎麼做事嗎。”
顧景恪的聲音冷到了極點。
侍衛們上前一步。
我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不用你們動手。”
我解開衣帶。
將外袍脫下扔在地上。
冰冷的空氣瞬間包裹住我單薄的裡衣。
我伸手解開貼身的護心甲。
金屬釦環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件衣服陪了我十年。
幫我擋過三次暗殺。
我將它扔在顧景恪腳下。
“顧景恪。”
“你不要後悔。”
顧景恪看都沒看我一眼。
他彎腰撿起護心甲。
小心翼翼地遞給蘇清寧。
“這本就是你的。”
系統的機械音在腦海中平穩地播報。
【距離脫離,還有十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