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成蔭時，我無家可歸_第 1 章 方宜嘉是我初一撿回來的朋友
第 1 章
方宜嘉是我初一撿回來的朋友。
那時候她因為偷超市零食被堵在巷子裡，三個女生扯著她頭髮罵她下賤。
我衝上去把人轟散，她蹲在地上，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媽知道後氣得摔碗：
“那孩子媽是KTV陪酒的，你跟她玩能學好？”
我哥把我書包翻了一遍：
“她是不是找你借錢了？離她遠點。”
我沒聽。
我教她改掉髒話、收起太妹打扮，還把她介紹帶進了我的公司。
男友陸珩每次來接我，她都笑嘻嘻地叫哥。
陸珩曾提醒：“你那朋友看人的眼神不太對。“
我說他想多了。
直到陸珩生日，我提前回家給他佈置個驚喜。
推開門，卻撞見了一場盛大的求婚儀式。
陸珩單膝跪地，將戒指戴在方宜嘉的手上。
我的親媽和親哥，站在一旁為他們歡呼鼓掌。
我媽走上前，把兩人的手交疊在一起：
“嘉嘉從小吃苦，陸珩，你以後可得替我們好好疼她。”
“至於曼荷，你好好說，她會接受的。”
我僵在玄關，渾身的血液寸寸涼透。
當年她偷走了超市的零食，如今，又輕而易舉地偷走了我的愛人和家人。
......
“曼荷，你不是說今晚公司要加班嗎。”
陸珩清潤的嗓音在客廳裡響起。
他仍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指尖還捏著方宜嘉那根戴著鑽戒的無名指。
聽到聲音，屋裡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越過玫瑰花海，落在我僵硬的身體上。
親媽端著香檳的手抖了一下，幾滴金色的液體灑在昂貴的地毯上。
親哥下意識地往方宜嘉身前擋了半步。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
我盯著陸珩那張再熟悉不過的臉，試圖從他溫和的眼眸裡找出一絲慌亂。
可是沒有。
他極其自然地站起身，甚至貼心地替方宜嘉整理了一下裙襬，這才朝我走來。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去接你。”
他伸手想要接我手裡的蛋糕盒子。
那是我排了三個小時的隊，才買到的他最愛的那家法式紅絲絨。
我微微側身，避開了他的手。
“這就是你們給我準備的驚喜。”
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在砂紙上磨過。
方宜嘉紅著眼眶走了過來，眼淚要掉不掉地掛在睫毛上。
她伸手想拉我的衣角。
“曼荷，你別怪珩哥，也別怪阿姨和哥哥。”
“是我不好，是我太貪戀你們給的溫暖，才會忍不住想要一個名分。”
“但我沒想破壞你們，這只是一個彌補我童年創傷的安全感儀式。”
她越說聲音越小，眼淚終於吧嗒吧嗒落了下來。
我看著她指間的粉鑽，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地噁心。
“安全感儀式。”
我咀嚼著這幾個字，抬眼看向我的親媽。
“所以，把我的男朋友變成她的未婚夫，就能治好她的童年創傷。”
我媽皺起眉，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
“曼荷，你怎麼說話這麼夾槍帶棒的。”
“嘉嘉的媽媽前幾天查出絕症，她精神壓力大，整晚整晚睡不著覺，甚至有自殘傾向。”
“陸珩也是為了安撫她的情緒，醫生都說了，她現在需要極大的肯定和被愛的錯覺。”
我哥在一旁接腔，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
“就是啊，你平時那麼忙，哪有空照顧嘉嘉。”
“也就是演場戲，那戒指還是嘉嘉自己掏錢買的A貨，你至於拉著一張臉嗎。”
我死死盯著那枚在燈光下折射出刺眼光芒的鑽戒。
這是上個月，陸珩拉著我去專櫃試戴的那一款。
主鑽淨度VVS1，邊緣有一道極難察覺的特殊水波紋切割。
我曾在專櫃的燈光下看了很久，不可能認錯。
我抬起頭，對上陸珩那雙溫柔如水的眼睛。
“A貨。”
陸珩不著痕跡地把手插進口袋，語氣依然輕柔。
“曼荷，嘉嘉最近狀態真的很差。”
“你作為她最好的朋友，難道要在這個時候跟她計較一個形式嗎。”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
“等她情緒穩定了，我會親自向你求婚，比這個盛大十倍。”
我看著他這張說了五年情話的嘴，只覺得眼前陣陣發黑。
方宜嘉突然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曼荷，對不起，我真的控制不住我自己。”
“我太羨慕你了，有完整的家，有這麼愛你的男朋友。我只是想借用一下，哪怕只是今晚......”
她哭得撕心裂肺，甚至抬起手作勢要扇自己巴掌。
我哥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心疼得眼睛都紅了。
“嘉嘉，你幹什麼！你又不欠她的！”
他轉頭怒視著我，彷彿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許曼荷，你鬧夠了沒有？”
“嘉嘉當年為了救你被小混混打進醫院，落下個頭痛的毛病，你讓讓她怎麼了？”
我靜靜地看著這出荒誕的戲碼，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當年她是因為偷錢被小混混圍堵，是我衝進去替她擋了一棍子。
到現在，我的後背每逢陰雨天還會隱隱作痛。
可是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在他們的記憶裡，英雄和救贖者的位置全都被調換了。
我媽走過來，嘆了口氣，把一個紅包塞進我手裡。
“行了，大喜的日子別拉著臉。”
“嘉嘉沒爹沒媽的，就當是全了她一個念想。”
“你去廚房把菜熱熱，陸珩餓了一天了。”
她語氣自然得像是在吩咐我丟個垃圾。
我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紅包，又看了看精心裝扮的客廳。
牆上掛著“Love Jiajia”的定製氣球。
桌上擺著他們兩人相擁的定製立牌。
這就是他們口中的“演場戲”。
我把那個裝著陸珩生日蛋糕的盒子，輕輕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然後將那個紅包壓在盒子底下。
“演戲就不必叫觀眾了，我不打擾你們一家人相親相愛。”
轉身握住門把手時，陸珩從背後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大，捏得我骨頭髮疼。
“曼荷，別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