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木成蔭時，我無家可歸_第 2 章 放手

第 2 章

“放手。”

我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陸珩的呼吸滯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卻一點沒松。

“外面在下暴雨，你現在能去哪。”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只有我們倆能聽懂的剋制。

“我送你去酒店，明天我再跟你解釋清楚。”

方宜嘉在後面怯生生地開口。

“珩哥，要不我走吧。我回我那個地下室去，沒關係的，我習慣了。”

我哥立刻炸了毛，一把扯過方宜嘉。

“你回什麼地下室，你就在這待著！”

“許曼荷，你今天要是敢跨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哥！”

我媽也冷了臉，語氣嚴厲。

“曼荷，你太讓我失望了。你以前明明是個善良體貼的孩子，怎麼現在變得這麼刻薄自私。”

善良體貼。

刻薄自私。

我用力一點點掰開陸珩的手指，轉過身看著他們。

“媽，哥。如果今天站在這裡被求婚的是我，而方宜嘉推門進來。”

“你們是會讓我把陸珩讓給她，還是會怪她打擾了我們的幸福。”

我媽噎了一下，眼神躲閃。

“這怎麼能一樣，嘉嘉是個病人......”

“病人就有搶別人男朋友的特權嗎。”

我打斷她，目光緩緩掃過陸珩那張錯愕的臉。

“陸珩，你覺得這種戲碼很深情嗎？”

“用傷害我的方式去扮演救世主，你到底是在救她，還是在滿足你那點虛偽的施捨欲。”

陸珩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眉頭緊鎖。

“許曼荷，你說話不要太難聽。”

“我已經說過了，這是為了她的病情。你為什麼非要鑽牛角尖。”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一下。

“好，我不鑽。”

我拉開門，狂風裹挾著雨水瞬間撲在臉上，帶來一陣刺骨的涼意。

“你們慢慢演，祝你們票房大賣。”

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隔絕了裡面所有的溫暖和喧囂。

我沒有帶傘，踩著滿地泥濘走到小區門口，攔下了一輛計程車。

司機看我渾身溼透，遞了包紙巾過來。

“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

我拿紙巾擦了擦臉上的雨水，手指冷得發僵。

“沒有，只是看清了一些東西。”

晚上我在快捷酒店開了一間房。

洗完熱水澡出來，手機裡躺著幾十條訊息。

大部分是我哥罵我不懂事的語音。

還有幾條陸珩的資訊。

【今晚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但你也有不對的地方。】

【嘉嘉因為你的態度，哭到暈倒了。我現在在醫院陪她。】

【明天來公司，我們好好談談。】

我看著螢幕上冷冰冰的文字，只覺得一陣荒謬。

五年。

我們一起白手起家，創立了這家智慧家居公司。

我負責核心程式碼，他負責市場跑單。

曾經他把僅剩的十塊錢買包子全給我吃，自己喝自來水充飢。

現在，他因為另一個女人的眼淚，指責我態度不對。

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公司打卡。

剛走到研發部，就看到幾個同事圍在我的工位前。

裡面傳來方宜嘉嬌滴滴的聲音。

“大家隨便吃，這是珩哥特意去排隊買的早餐。”

同事們看到我，紛紛尷尬地散開。

我徑直走到工位，方宜嘉正坐在我的椅子上，吃著我昨晚買的那個紅絲絨蛋糕。

看到我，她連忙站起來，侷促地擦了擦嘴。

“曼荷，你別誤會。是珩哥說這蛋糕放壞了可惜，讓我帶到公司分給大家的。”

我盯著那個被挖得亂七八糟的蛋糕，胃裡一陣抽痛。

“誰讓你動我東西的。”

方宜嘉瑟縮了一下，眼眶瞬間又紅了。

“我......我只是......”

“怎麼了？”

陸珩從辦公室走出來，眉頭微皺。

他手裡還端著一杯熱牛奶，自然地遞給方宜嘉。

“你胃不好，別吃太涼的東西。”

然後才轉頭看向我，語氣又恢復了那種溫柔的公式化。

“曼荷，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沒理會方宜嘉委屈的眼神，跟著他進了辦公室。

門剛關上，陸珩就把一份檔案推到我面前。

“看一眼，沒問題的話籤個字。”

我低頭掃了一眼標題。

《智慧中樞“深海”專案核心署名變更確認書》。

我的名字被劃掉，替換成了方宜嘉。

我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看著他。

“陸珩，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這是我熬了三個月，通宵修改了四百多次才寫出來的核心程式碼。”

陸珩揉了揉眉心，聲音裡透著疲憊。

“我知道你辛苦。但嘉嘉現在需要一個漂亮的資歷去落戶。”

“她不像你，有本地戶口，有父母幫襯。如果不能在這個城市紮根，她會被打回原形的。”

我氣極反笑，指尖用力點在桌面上。

“她落戶關我什麼事？憑什麼用我的心血去填她的窟窿？”

陸珩的眼神冷了幾分。

“許曼荷，你一定要這麼冷血嗎。”

“只不過是個署名而已，獎金我私下補給你雙倍。你不要總是仗著自己有能力，就去欺負弱者。”

弱者。

這兩個字像一把尖刀，狠狠扎進我心裡。

我死死盯著他。

“如果我今天就是不籤呢。”

陸珩嘆了口氣，從抽屜裡拿出一份董事會決議。

“這個專案我也參與了前期構架，作為公司最大股東，我有權決定專案的歸屬。”

“曼荷，別逼我用職權壓你。我是為了我們好。”

我看著他公事公辦的嘴臉，手腳冰涼。

“好，很好。”